那个法子是两人第一次吵架后,情浓之时,沈晏说的:没有什么事是闺房之乐解决不了的,一次不行就两次。
沈晏此刻听懿姝这样说,恨不得立刻转身去抱住她。
懿姝的性子,向来感情内敛不易外露,在这样的情状下,能说出这样的话,可以是说在卑微的求和了。
这样小心翼翼的试探,让沈晏心疼不已。
理智与情感在不停的拉扯着他。
他若顺从情感,那刚才所说所做就全部付之流水,可若他顺从理智,懿姝一定会伤心……
沈晏咬了咬牙,忍住心中的钝痛,迈出了门槛,回身的那一刻他听到懿姝愤怒的出声:“沈晏!你既要君臣之礼,当初又何必招惹我?!”
沈晏抿了抿唇,慢慢合上了门。
那关门声,重重地砸落到懿姝的心上,将她还未说完的话一并也砸落了回去。
既然招惹了我,还说什么君臣之礼?
懿姝慢慢地坐到地上,将自己环抱住,只觉疲惫。
脑子里浮现的是两个人之间的过往,往常那些回想起来的甜蜜,现在就只觉心痛。
既是情真意切就不会是假,她不怀疑沈晏对她的真情。
慢慢地,懿姝便冷静了下来,开始想沈晏的那句先君臣后夫妻的意思。
沈晏……想让她做女帝,而她不想做,这是两人之间现有的矛盾。
如果是这样,她多多少少能明白沈晏,是想将权力抓在自己手中,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安全稳妥,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但女主登基,她父皇第一个不答应,她下面还有两个可以继承皇位的弟弟,难道要反目成仇吗?
懿姝觉得自己必须要同沈晏好好谈一谈。
至于那两个选择,她不会选。
懿姝打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在院子中伫立的沈晏。
他并没有走,听到动静,就转过了身,只一眼,沈晏就知道懿姝已然冷静下来。
他向懿姝走去,懿姝默然转身,回房间,坐在了桌前。
沈晏走到懿姝身边,没有坐下,垂手恭立。
懿姝本想同他好好细说,但见他这公事公办的做派,眉头拧了起来。
默然片刻,懿姝站起身往一旁的软榻走去,半躺了下来,看向沈晏,脸线仍旧紧绷,眉眼静冷,仍端着疏离的态度。
懿姝心中生出隐隐的怒气,端着是吧?她偏要让他破功。
“沈晏,我腰痛。”
听到这话的沈晏眸光一颤,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懿姝,就见她眉头轻轻地挑起,嘴角也勾出了好看的弧度,一双眼睛水波流转间带着几分蛊惑。
沈晏哑然,这哪里是腰痛,这明明是在故意……勾他。
这样的情况可不多见,可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沈晏心中懊恼,他想移开视线,但怎么也离不开懿姝的脸。
“过来给我揉一揉。”
颐指气使地……撒娇!要命!沈晏暗暗磨了磨牙,低垂下头,“臣去叫汪远。”
懿姝哼了一声,“行啊,那让汪远给我揉。”
沈晏猛地抬眼,脱口而出,“你敢!”
“那我腰疼怎么办?”
挑衅的话落了过来,沈晏无奈,认命地走了过去,即使知道她是骗人的。
手还没按上去,懿姝就扯住了他的手,“……我困了,冷。”
沈晏叹了口气,“你拉着我的手,我怎么脱靴?”
懿姝不肯放手,笑说,“我松手,你跑了怎么办?”
沈晏心头一软,俯身亲了一下懿姝,“乖!”
懿姝这才松手。
片刻后,懿姝就挨到了沈晏的怀抱,找到了让自己觉得最舒服的位置,才缓缓出了一口气。
“沈晏,我只想做你的妻子,不想让身份、权力掺杂到我们的感情之中。就像我们现在一样,可以同乐,也可以同苦,彼此信任、尊重、理解,行吗?”
这一世,她才第一次感受到纯粹的爱情,明白了热恋情浓,明白了什么是鸳俦凤侣,明白了什么是无可替代。
一句话,一个眼神,都能撩。拨她的心弦;一举手,一投足,都能让她找到心安处。
她只想两人这样一起走下去,不管能走多远,只要不负这人间的朝与暮就行。
沈晏知道懿姝在说服自己,他想听听后面懿姝会说什么,所以只是沉默,但手却已轻轻地拍起了她的后背,无声安抚着她的不安。
沈晏没有说话,懿姝就只能继续说下去,“我不会坐那个位置——”
“如果我想你坐呢?”沈晏断然打断懿姝的话,“你能不能为了我去争取这个位置?”
懿姝怔住。
沈晏沉声说道:“国家之乱、百姓之苦,殿下还没有看到吗?还是看得还不够多?”
懿姝心中一震,怎能看得不够?乐瞿州不止谋反通敌,还骗取朝廷的赈灾款,百姓被肆意屠杀。
云漳州被迫泄洪,朝廷竟无款可赈,就是现在,赈灾款仍短缺,如果不是沈晏镇压,救回有大批的农户为了活命,要将土地、儿女卖给氏族大户。
“云漳州这次大水,我们四处找补来堵这个窟窿,但郑国这样的窟窿比比皆是,不从根上去解决,我们堵得了吗?”
沈晏苦笑连连,“那些世家大族,他们有土地就可以不劳而获,贫困之家即使付出了辛苦的劳作,还经常过着食不果腹的生活。天灾人祸,百姓抗不了,却能让世家大族资产翻倍,殿下看不到吗?”
沈晏翻转身,看向懿姝,捧住她的脸,声音沉肃,“陛下还有三年大限!你该知道前世这三年陛下是什么样子的!殿下觉得你能左右陛下吗?”
“我们这一趟回京,可以说会得罪所有的门阀世家,他们家中出的官员可能饶了我们?陛下要平衡世家的关系,就会找出替罪之羊,殿下以为会是谁?”
懿姝脸色惨白,会是谁?不会是她,那就是——沈晏。
沈晏知道懿姝已经明白了过来,他卸了力道,松开了手,“殿下觉得你能护住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