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没有动,而是说:“你是……要让我做皇帝?”
懿姝嗯了一声,“写完信再说。”
沈晏迟疑了下,再度开始磨墨。
懿姝下面所写的内容证实了沈晏心中所想,沈晏看得神色复杂。
懿姝封好信件,就不太能支撑住了,全身都在发软。
沈晏见她脸色惨白,就要俯身抱她上床休息,懿姝揪着沈晏的衣襟,“将我放软榻上,给我一杯糖水。”
沈晏转了身子,将她放在了软榻之上,转身去倒水。
懿姝喝了糖水之后,缓了一会才觉得胸口不再发闷了。
她拉住沈晏的手,“温行远同素心、方碧一般,他们有着绝对的忠诚,绝不会违逆我的命令。”
沈晏没有同温行远有过交往,但对这个人是有所了解的,这个人虽是个文官,但却能让一众武将心悦诚服,并且能在武成帝和太后势力的威压下还能牢牢为懿姝守住平阳的军权,就可见此人智计绝非一般。
这样的人……
懿姝知道沈晏并未全信,解释说:“你接触他就知道了,这人外表看得严苛,狠厉,野心勃勃。但其实,内心却干净固执。”
沈晏回握住懿姝的手,“……你既然说了,那我就信。”
懿姝说道:“我若死了,陛下定会找你麻烦,若是被逼狠了,你就反吧!去平阳,温行远会帮你!”
“公主府我交你手中,韩慎手中有圣旨,你就有了起事的名头。”
这样妥帖周全的安排,绝非一日所想,沈晏心中仿若刀绞,不再回避懿姝所交代的遗言,不再回避他的恐惧,她的真情。
“好。”
见沈晏答应,懿姝松了口气,“去将高陵叫来,我要让他去送这封信。”
……
整个郡守府全笼罩在一片白色之下。
懿姝的死因在沈晏刻意地宣扬之下,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
敌国的奸细想要用毒来谋害云漳州的百姓,被公主发现,将敌人击退,可公主也因中毒而死。
但现在他们还不死心,想要卷土重来。
在这样的宣扬下,民愤被激怒了起来,他们以前也遭过灾,但没有一次像他们现在一样得到妥善的安置,不会饿肚子,还有重建家园的希望。
懿姝以往的事迹被传颂,被宣扬,包括沈晏,甚至是整个公主府的声望一下达到了最高点!
他们自发自愿,在官府的组织下,壮年男子开始组织巡查队,不止设关卡,巡视,还有专门的人负责看守水源。
这就直接解决了沈晏的潜在担忧。
他们现在只需等待,等待萧静海、荷华那里是否能有好的消息传过来。
不明情况的舞阳,哭到数次晕厥,眼睛的红肿就没有下去过。
短短几日的时间整个人就消瘦了一圈。
萧静海带着荷华也赶了回来,到了郡守府前,看到祭奠用的灯笼、白布时两人都怔住了。
荷华心中忽地升出莫名的恐慌,能让门口的侍卫都戴孝的会是谁?
这份恐意让她头脑晕眩,只能牢牢握住马鞍才能稳住身形。
然后她听到了萧静海在问侍卫发生了什么事。
她心立刻提了起来,带着慌乱。
她听到——公主薨世了。
她只觉眼前一黑,怎么可能?
三天前,她终于得知了她父亲死亡的真相。并不是因为武成帝驰援不救,而是因为她父亲中了玉安王的圈套,踏入了死局。
这三天,她几乎是马不停蹄夜不能寐的赶来,想要弥补错误,想要救她的堂姐懿姝。
她明明算过的,懿姝身上的毒绝对能支撑到她回来的,怎么可能那么快就?
萧静海听到这个消息时,也僵在了当场,只觉心跳都停了下来。
侍卫见萧静海脸色不对,大滴大滴的冷汗直流,就知他也接受不了公主的死讯。
他扶住萧静海的胳膊,“萧将军,我带您去见殿下。”
萧静海没有反应,任由侍卫扶着自己进入了大门。
穿过影墙,到了前厅,萧静海就看到了两具棺木,一具棺木是他熟悉的,那是他亲手所寻,给他师父准备的棺木。
而另一具……
萧静海推开侍卫扶住自己的手,跌跌撞撞地向棺木走去。
他不相信懿姝躺在里面!
荷华他已经带回来了,马上就能救她了……
他扶住棺材板就想要掀开,手却被按住,“表哥,你别这样……”
萧静海侧头看向舞阳,“明珠在这里?”
舞阳眼泪流了出来,“皇长姐在里面。”
“我不相信!”萧静海一字一字说着,他说完后就要再次打开棺材验证。
舞阳抱住萧静海的胳膊,“表哥,是我亲手送皇长姐的。”
萧静海瞳孔猛缩,全身的力气在这一刻骤然丧失,好一会才能发声,“发生了什么事?”
舞阳呜呜哭了出声,“毒发,费宗主内息耗尽都没有办法为皇长姐驱除体内的毒。”
萧静海感觉喘不过气,胸口如重石沉压。
为什么就差那么一点?
为什么老天爷就不多给他一点时间?
“把棺材打开,我不信,我还能救。”荷华的声音传来。
萧静海猛地转身,看向荷华,“能救?”
荷华眼睛泛红,“打开……”
萧静海像是失了神志,转身就要打开棺材。
舞阳看着荷华眼中的癫狂之意,被骇住,人都死了还如何能救?
见萧静海靠近,舞阳连忙张开双臂,挡在了棺材前,“表哥,你醒醒!”
韦旭拉住萧静海,“萧大哥,公主已经故去六日了!”
荷华冲到前面,“不可能!她不可能死的!”
韦旭脸沉了下来,直接向荷华出手,“要不是你,公主也不会死!”
荷华没有躲避,她一张脸惨白,唯有眼睛血红,一身的阴鸷。
对于韦旭的功绩,她毫不避开,一掌对上,“滚开!”
舞阳不清楚荷华的事,不明白韦旭为什么这么说,她见两人打了起来,而萧静海也听不进她的话,场面越来越乱,急道:“别打了!你们要看就看吧!”
她侧身往一旁让了让,拂去眼中的泪水,“就当是见最后一面吧……”
萧静海走向前,找到钉子的位置……
“萧大哥,不能开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