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阳是真糊涂了,在她心里,生死组织的人都是无恶不作的,荷华怎么可能是呢?
如果荷华是生死组织的人,那今天这么机密的事为什么又让她知道?
荷华此时心情并不好,见舞阳问了过来,心中起了恶意,她扯过自己的袖子,面露讽刺,“是啊,我就是生死组织的人,我呆在这里,也是因为被他们抓了而已。”
舞阳一下就察觉到荷华的不善,她愣住了。
荷华见她这幅呆样,心中生起烦躁,可笑得更灿烂了,她勾了勾舞阳的下巴,“现在知道了,以后可要记得离我远点。”
舞阳抓住荷华的手,“你骗我!你要是坏人,干嘛还要回来救我皇长姐?”
荷华将手甩开,脸板了下来,“给你说了你也不懂。”
舞阳气道:“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
荷华心头烦躁,站起身欲走,却被懿姝按了下来。
懿姝说道:“舞阳,荷华是你的堂姐。”
舞阳愣了一下,“堂姐?”
雍王死时,舞阳还只是个牙牙学语的孩子,武成帝即位后,雍王更是成了忌讳,无人敢提。
懿姝说道:“我们的父皇行二,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就是雍王,荷华是我们大伯的女儿……”
懿姝将关系给舞阳说了一遍。
舞阳听完后,脸色变得煞白,她接受不了,她抖了抖唇,“大伯父真的是父皇害的吗?”
懿姝摇头,“我也不知道,这事得查。”
这不是舞阳心中父皇的形象,她想去为她父皇辩解,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苍白。
因为她想起他父皇是如何对待她皇长姐的。
她怔怔地看着荷华,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她也没有察觉。
荷华看她这样子,叹了口气,拿出绢帕给她擦掉眼泪,可越擦那眼泪就越多。
到最后舞阳就直接抱住荷华哭了起来。
哭得荷华心中酸痛,“行啦,别哭了,那么多人看着呢。”
舞阳哭了一会就没了声,低垂下头也不说话。
懿姝看向荷华,“你心中有什么打算?”
荷华默然了片刻,看向沈晏,很是疲惫。
“我母亲是北陵的蛊王,你没有猜错,但我们并不是生死组织的人,我们也只是合作关系而已。”
“你们想除掉大当家、三当家我可以帮你们,你想怎么做?”
沈晏说道:“我想用你引他们入局。”
荷华淡淡地说,“可以,但是不能暴露是我配合你们的。事后,放我离开。”
沈晏道:“可以。”
懿姝看着荷华离去的背影,神色黯然,半晌叹了口气,看着失神的舞阳,拍了拍她的手,“在想什么?”
舞阳迟疑了下,说道:“荷华会是我们的敌人吗?”
这个问题懿姝没有办法回答她,她们是亲人,有感情,但立场又不同。
如果真的是她父皇杀了雍王,荷华定然是要为父报仇的。
那她们是否能袖手旁观?是否会刀剑相向?
她现在没有答案,也不知道事到临头时,会怎么去选择。
……
“你们要的东西,我们都给你们了,别杀我们……”
“别杀我们,求求你们……”
“饶过我的孩子,他还小,他什么都不懂……”
纷乱的叫声,哭泣声,哀求声让懿姝心如重压。
房间内是一个个面露惊恐,手无寸铁,毫无反抗能力的人。
门外哭声求饶声哀哭声也此起彼伏。
懿姝的手握着剑,但始终无法让剑出鞘。
这是她的剑第一次不是为了杀敌而出鞘。
这里的人,罪大恶极的是盘剥百姓。
可那些女人,姬妾、奴仆呢?他们没有什么过错,更别说孩童。
可是这些人不能留。
懿姝无法说服自己是为了大局,为了百姓。
难道为了正义,就能不择手段吗?
但如果不这么做,就会死更多的人。
她在来时,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可真正面对的时候,却更加痛苦。
冷汗不停地冒出来,仿佛流不尽一般,身体不断地发软,让她握剑的手都在颤抖。
眼睛中的光在这痛苦的选择中明明灭灭。
温良钦看着懿姝面上的挣扎与痛苦尽显,心中不忍。
何苦亲自动手,折磨自己?
何苦?
自然是为了他们,为了现实,主动的想要抹去她的心软。
温良钦看她这幅自己与自己争斗的样子,忽然心痛了。
他知道这一晚之后的懿姝会成长起来,他仿佛能看到她以后会变成一个懂得取舍,能冷静决断的君王。
可成长的代价……太惨痛了!
他忽然很想开口阻止,不想让她那么痛苦,可却听到了剑出鞘的声音。
鲜血四溅。
惊恐声、哀鸣声、痛骂声充斥了整个夜空。
许久……
所有的声音都已沉寂。
死亡与鲜血让懿姝整个人都麻木了,可偏偏这个麻木止不住她心中的钝痛。
这是她欠下的血债,怎么洗都洗不掉的血债。
她只能去承受。
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混合着染在脸上的鲜血蜿蜒流下,宛如血泪。
温良钦担忧地看向懿姝,“阿姐……”
懿姝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沉声说:“我没事,东西抄的如何了?”
温良钦见她振作起来,心里松了一口气,“侯刺史正在统计。”
两人信步向湖边走去,湖边已经堆满了箱子,懿姝的人在不断将箱子往船上运送,然后再将箱子沉入湖中。
这里面装的都是真金白银。
云漳州刺史侯端亮这时拿着册子急匆匆的走来,“殿下,已经统计完全了。”
侯端亮的声音都在抖着,甚至是全身都在发着抖。
这还是夏天,但他却全身都在发着寒,冷汗一茬一茬出满了全身。
空气中的血腥气熏得他已经呕吐了数次,遍布的尸体让他腿脚发软。
懿姝从他手中接过册子,却没着急打开,而是说:“侯刺史,想想云漳州的百姓。”
侯端亮勉强挤出一抹笑,“臣知道,臣只是没经历过,会慢慢习惯的。”
可不得习惯?下面还有两个世家要解决。
懿姝打开册子看,密密麻麻记录了快一本,“总数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