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培荣看到是严良刚的电话,心头猛地一跳,还以为是儿子秦君越那边有转机了,马上按下了接听键,声音里带着急切与希冀:“严书记,您好!是不是君越那边有什么好消息了?”
他的老婆,秦家的小女儿秦华,这几天因为儿子被抓,一直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精神处于崩溃边缘,在家里看什么都不顺眼,时不时就乱发脾气摔东西。那些淘来的名贵瓷器、限量版的家电、珍藏多年的名酒和玉器摆件,不知被毁了多少。秦家老爷子秦孝林和老太太查古月看着心疼又无奈,只好让女婿臧培荣这些天别去公司了,专心在家看着点秦华,等秦君越的事情有个着落再说。
连陆轩的母亲、秦华的姐姐秦芳心里也觉得,有老爷子过去的老关系,有秦峰在县里当书记的影响力,再加上严良刚副书记答应帮忙,秦君越又是市委书记秘书,应该很快就能平安出来。一家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一个“好消息”。
然而,臧培荣万万没想到,严良刚这次带来的不是希望的曙光,而是彻骨的寒冰。
“不是。”严良刚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显得有些低沉,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沉重和无奈,“君越暂时……还没有被放出来。我今天打电话,是要告诉你们另一个更不好的消息——你大舅哥秦峰也被抓了!”
“什么?!”臧培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恐和难以置信,“我大舅子……秦峰?他、他也被抓了?!为什么?什么时候的事?!”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没站稳。
一直没精打采瘫在客厅沙发上的秦华,身上裹着昂贵的白色裘皮大衣,厚厚的脂粉也掩盖不住她眼下的乌青和脸上的憔悴。但她耳朵异常灵敏,清晰地捕捉到了丈夫那句“我大舅子也被抓了!”
如同被电流击中,秦华“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几步冲到臧培荣身边,尖声问道:“谁?谁被抓了?你说清楚!”
臧培荣脸色惨白,捂着话筒,嘴唇哆嗦着对秦华说:“是……是大哥……秦峰……他也出事了……”
秦华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被臧培荣一把扶住。她夺过手机,对着话筒就喊:“严书记!严书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大哥他犯了什么事?!为什么连他也被抓了?!”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颤抖变调。
严良刚在电话那头,似乎能想象到秦家此刻的混乱,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更加“推心置腹”:“秦峰同志……目前初步掌握的罪证,主要是涉嫌受贿、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还有生活作风方面的一些问题……当然,这些目前还只是调查阶段的问题。但说句实在话,秦华同志,培荣同志,这归根结底,是有人在搞权-力斗-争,要把你们秦家彻底打垮啊!”
“权-力斗-争?谁?谁敢搞我们秦家?!”秦华嘶声问道,心里却隐隐已经有了一个名字。
“唉……”严良刚又是一声长叹,语气中充满了“惋惜”和“不忿”,“本来,我和桐书记都在尽力周旋,想方设法要把君越先弄出来,再慢慢化解秦峰那边的压力。可架不住有人不依不饶,非要把事情往死里整!你们不是有个外甥叫陆轩吗?就是现在给市长当秘书那个。他倒好,不仅不帮着自家人说话,反而拼了命地把人往死里整!秦峰这次被省纪委审查,就是他参与指挥,搞来的那些所谓的‘证据材料’!”
“陆轩!!又是陆轩!!!”秦华像被点燃的炸药桶,猛地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刻骨的仇恨,“这个白眼狼!杂种!他要害死我儿子,现在又要害死我大哥!他还是不是人?!他还是不是秦家的外孙?!我去找秦芳算账!她养的好儿子!她要是不给我个交代,我今天就跟她拼了!!”
臧培荣也是气得浑身发抖,血往上涌。儿子被抓,大舅哥又出事,双重打击让他几乎失去理智,他也跟着吼道:“我和你一起去!找秦芳要个说法!凭什么这么害我们自家人?!”
电话那头的严良刚听着这边的叫骂,嘴角不易察觉地扯动了一下,又添了一把火,用一副“为你们着想”的口吻说道:“培荣、秦华,你们先别太激动。现在事情还没到完全无法挽回的地步。关键是陆轩,他现在似乎很有话语权,省纪委和省公安厅那边都有人买他的账。你们要是能想办法让他出面,哪怕只是说句话,表示一下‘都是亲戚,希望能酌情处理’,事情或许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否则……唉,君越和秦峰,恐怕就真的难了,牢狱之灾怕是免不了啊……”
这番话看似劝解,实则火上浇油,不仅把矛头精准地指向了陆轩,还把“救人的希望”虚无缥缈地系在了陆轩身上,逼着秦华夫妇去闹。
秦华咬牙切齿:“好!我这就去找秦芳!她要是不把她儿子叫来认错,把事情摆平,我今天就不活了!大家都别想好过!”
臧培荣也红着眼睛:“走!”
两人如同疯魔了一般,秦华还穿着那身居家裘皮,臧培荣只穿了件单薄的羊绒衫,就冲出了自家别墅,直奔父母所在的叠排。
秦家叠排的餐厅里,气氛原本还算平静。
老爷子秦孝林、老太太查古月正和三女儿秦芳一起吃午饭。桌上摆着几样清淡小菜,秦芳特意陪父母说说话,消除一下烦恼。秦孝林虽然退休多年,但余威尚在,总觉得凭借自己过去的老脸和秦峰的关系,孙子应该不至于有大碍,只是需要时间。查古月则是唉声叹气,担心孙子在里面吃苦。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大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壁上。
秦华如同一头发怒的母狮,披头散发,脸色狰狞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同样面色铁青的臧培荣。
餐厅里的三人愕然抬头。
秦华目光一扫,瞬间锁定正坐在桌边的姐姐秦芳,她二话不说,几步冲过去,一把将秦芳面前的碗筷、碟子连同半碗米饭,狠狠地撸到了地上!
瓷碗碟子摔得粉碎,米饭和菜汁溅了一地。
“你儿子在害我们的家人!害我儿子!害我大哥!你倒是还有脸在这里吃饭?!你怎么吃得下去!!!”秦华指着秦芳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尖叫。
秦芳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呆了,看着满地狼藉和面目扭曲的妹妹,一时说不出话来。
“秦华!你疯了?!这是干什么?!”秦孝林气得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老爷子虽然年迈,但威严犹在。
查古月也吓得站起来,颤声道:“秦华,你、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啊!”
“好好说?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秦华转向父母,眼泪却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委屈狂飙出来,“爸!妈!你们知道吗?大哥也被抓了!被省纪委抓走了!就是秦芳的好儿子陆轩干的!是陆轩那个六亲不认的白眼狼,让人去找证据,非要置大哥于死地啊!君越在里面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现在连大哥也进去了!我们秦家要完了!都是被秦芳的儿子害的!!”
“什么?!”秦孝林和查古月如遭雷击,老爷子身子晃了晃,被秦芳赶紧扶住。查古月则一下子捂住心口,脸色煞白。
秦芳也惊呆了:“秦华,你说什么?陆轩他……他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臧培荣红着眼睛吼道,“是市委严副书记亲口告诉我们的!陆轩现在能耐大了,攀上了省纪委的高枝,专门整自己人!姐,今天我们就把话撂这儿,你马上把陆轩叫来!让他当着爸妈的面说清楚,他到底想怎么样?!要是他还有一点人性,还想认秦家这门亲戚,就立刻去省纪委说情,把君越和他大舅放出来!否则……”
秦华接过话头,眼神狠厉地盯着秦芳,一字一句地说:“否则,陆轩不让我儿子活,不让我大哥活,我也不让你活!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她的神情疯狂而决绝,完全不似作伪。臧培荣站在她身边,也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
秦孝林看着混乱的场面,听着女儿女婿的哭喊控诉,又想到儿子秦峰竟然也被抓,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老迈的心脏承受着巨大的冲击。查古月也神情慌乱,拉着秦华:“秦华,你别这样,别吓妈妈……”
秦芳看着父母痛苦的样子,又看着妹妹妹夫疯狂的状态,心里乱成一团麻。她不相信儿子会故意害自家人,但严良刚是市委副书记,他的话……而且秦峰被抓,这消息恐怕不是假的。
“我……我打电话问问陆轩……”秦芳声音发抖,拿出手机。
“现在就打!开免提!让他马上滚过来!”秦华厉声道。
秦芳在几双眼睛的逼视下,颤抖着拨通了陆轩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陆轩平静的声音:“妈,怎么了?我在忙。”
秦芳还没开口,秦华就对着手机吼了起来:“陆轩!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把你表弟害得被抓了起来,现在连你大舅也要害死!你是不是非要我们秦家家破人亡你才甘心?!你给我马上滚到外公外婆家来!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不会让你妈活着走出秦家!!”
臧培荣也凑过来吼道:“陆轩,你别以为当了官就了不起了!六亲不认的东西!你今天必须过来把话说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陆轩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秦华、臧培荣,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现在有重要工作,过不来。”
“工作?你的工作就是整死自家人吗?!”秦华尖叫,“我不管!你今天不来,我就跟你妈同归于尽!我说到做到!爸妈都在这里,你看看你把家里搞成什么样子了!”
秦芳听着妹妹疯狂的威胁,又急又怕,对着电话带着哭腔说:“陆轩……要不,你……你还是过来一趟吧……妈求你了……”
听着母亲带着恐惧和哀求的声音,电话那头的陆轩再次沉默了。他能想象到那边是怎样一副混乱和逼迫的场景。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清晰而有力:“好,我过来。但有些话,我必须当面说清楚。你们等着。”
说完,他挂了电话。
但是,陆轩没有贸然前往,他先是向钟一鸣报告了,然后又在电话中向汪组长报告了。
汪组长说:“陆轩,你先别忙着去。我和你聊两句。”
陆轩说:“好。”汪组长就问道:“你对秦家,是否有感情?万一,省纪委因为秦峰的问题,要对秦家动手,你是一个什么态度?”
陆轩知道汪组长的意思,他态度明确地说:“汪组长,你放心,在秦家的事情上,不用顾忌我的感受。有因必有果,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应有的代价。一则,我要去秦家,完全是因为我母亲;二则,秦家对我和我父亲,没有恩惠,只有伤害,这次叫我去,也应该是兴师问罪的;三是,公事应该公办,不要掺杂我个人的因素在里面。”
汪组长就说:“那就好,我明白了,你这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