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市公安局派了车送陆轩到了秦家所在的小区天风吴庄,因为是公安局的车,牌照和警灯一看便知,门卫根本不敢拦阻。
更何况,门卫也已经认识陆轩了,之前就已经知道他和市委宣传部谈部长认识,因此对陆轩已经很客气了。这次,忽见陆轩坐在警车的后座,虽然穿着便服,看上去却完全就是领导!
难不成,他是市公安局的领导?门卫更加客客气气,忙打开了自动门,让车子进去。
陆轩不想用警车来惊动居民,因此到了小区里面,就让警车停了,他步行朝里走去。
几分钟之后,绕过了几栋民居,来到了秦家的叠排前,他摁了门铃。
陆轩的母亲秦芳很快从里面出来了,给陆轩开了门。
秦芳打量了一下陆轩,有一段时间没见,秦芳感觉儿子好像瘦了一些,关切地问道:“这段时间很忙吧?我看你人都瘦了!”
陆轩笑了笑,说:“这段时间是特别忙。”秦芳说:“那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能让自己瘦下来啊,多吃点、早点睡!”
作为妈妈都会唠叨这些事,但在陆轩听来,却颇为温暖。从幼年母亲离开自己回城之后,他就没有感受过母亲的关爱了!所以,如今她见到自己絮叨,他也没有觉得烦,还是抱之一笑说:“我没问题,有的人还故意要减肥呢。妈,秦华和臧培荣有没有为难你?”
秦芳说:“就是把我的饭碗给砸了。”
陆轩皱了下眉头,停住脚步,神色一凝,打量自己的母亲,又问道:“其他呢?”
秦芳感觉到了儿子对自己的关心,也是心头一暖,想着到底是自己生的。这瞬间让她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有了依靠,做人也似乎有了底气。
秦芳心里责备自己,当初离开陆连根和儿子,跑到城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真是猪油蒙了心!
陆轩看到母亲没有回答自己,而是若有所思地发愣,担心她还有其他委屈,便又问了一句:“妈,你怎么样?”
“哦……”秦芳这才回过神来,说,“陆轩,妈妈真是欠你太多了!我那时候,不管多么苦都不该离开你啊!”说着,秦芳的眼中滚落了两行泪水。
陆轩苦笑一下,童年没有母亲,被同龄人嘲笑、挖苦、挤兑,被大人们冷嘲热讽的种种,本已经被深埋在潜意识中,然而这一刻,面对母亲的悔悟,突然又都跳了出来!一股心酸涌上鼻尖。
不过,陆轩赶忙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被情绪控制自己。一个普通人会被情绪挟裹;然而,陆轩经过这么多年历练,又在那么多沉稳持正的领导身边工作,耳濡目染,也受了影响。当情绪袭来的时候,他已经有了抵抗力!
他马上调整了心情,说:“妈,这些都是过去时了,不用再提了。就算你对我没有养恩,总有生恩啊,没有你,我也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我身上流着你的血,不管怎么样,你永远是我的妈妈!”
听到这话,秦芳的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下来,她忽然上前抱住了陆轩,说:“我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分,能得了你这么好一个儿子!”
这么久以来,陆轩第一次被母亲拥抱,虽然他一直觉得自己很坚强,也似乎早已习惯了没有母亲的生活,但此刻他心里却生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满足感。他说:“以后,我希望你和爸爸,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地安享下半辈子!”
秦芳用力点头:“嗯,好,有你这么好的儿子,我和你爸爸,下半辈子一定会幸福的。”
陆轩心头一动,感觉自己这时候要替老爸说句话,就问道:“妈,你什么时候,和我爸爸复婚?”
秦芳微微一愣,松开了陆轩,脸上微带尴尬与羞涩:“你爸爸,还会要我吗?”陆轩笑着道:“那当然,爸爸每日每夜,无时无刻不想你!只要你今天答应复婚,我保证,他今天就愿意和你去登记。”
秦芳犹带泪痕的脸红了:“连你也取笑我!”陆轩正色道:“妈,如果全世界都取笑你,你儿子都不会取笑你。你若是不信,我这就给爸爸打电话。”
说着,陆轩就掏出了手机。秦芳忙阻止:“不急,里面,秦华、臧培荣还等着你呢!”陆轩却说:“让他们等吧,你和爸爸的事情对我来说,才是大事!”
陆轩坚决地拿出手机,给老爸陆连根打电话。
几乎在一秒钟內,陆连根就接通了电话,声音很爽朗:“喂喂,儿子啊!”陆轩就道:“爸爸,你在哪里?”陆连根说:“在给菜地浇粪呢!你在干什么?”
陆轩道:“我刚到秦家,和妈妈在一起呢。”“啥?你去看你妈了?”陆连根语气里微微带了点责备,“怎么不带上我啊?!”陆轩道:“临时被叫来的。老爸,我问你,有个事情,你愿不愿意?”
“什么愿不愿意的?你说什么事情?”
“和妈妈复婚。”
“……”陆连根那头愣住了,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
秦芳见陆连根那头没有声音了,心虚地喃喃了一声:“你看,你爸是不愿意的。”
这话被那头的陆连根听到了,马上清醒了,大喊道:“不,不,不是不乐意。我是太高兴了,都说不出话来了!我愿意啊,我太愿意啊,什么时候复婚?”
陆轩心想,改日不如撞日,就说:“你要是有时间的话,今天就过来,下午就去登记!”这也是完成老爸的一个夙愿!
一旁的秦芳诧异:“今天,这么急?”陆轩道:“有什么不可以吗?”秦芳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头的陆连根已经兴奋地把粪勺都扔了,说:“好、好,我马上来!”陆轩问:“要不要我给你安排一辆车?”
陆连根说:“不用,不用,让你的车过来就太久了,我们村上,现在蒋明也买了一辆小面包,平时帮助接送村上的人进出和小孩上学!我这就去找他,让他帮我开一趟!”
陆轩说:“那你注意安全!”陆连根说:“放心,我马上就来!”
陆轩都可以想象陆连根那副高兴的劲儿!
秦芳满面通红,说:“陆轩,你让你爸爸马上过来,下午就去登记,这个事,我觉得多少有点胡闹!”
陆轩笑着说:“好事,要抓紧,不能等!”
就在这个时候,从叠排的门口爆出了喊叫声:“秦芳,你在磨蹭什么?”
秦芳一怔,因为自己和陆连根复婚的事,把今天的正事给耽误了,她回答道:“马上来!”又对陆轩说,“我们过去吧。”
陆轩点了下头:“好。”
秦芳说:“你小心一点,秦华、臧培荣的情绪不太稳定。”
陆轩镇定地安慰:“妈,你放心,复杂的情况,我也经历过不少了!”
秦芳这才稍稍放心:“好,我们过去吧!”
进入客厅之中,原有的高端、大气的风格没有变化。
然而,秦华对陆轩虎视眈眈,盯着他就问道:“陆轩,我问你,你把我儿子和我大哥怎么样了?”
陆轩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了看客厅中的其他人,老爷子秦孝林、老太太查古月,秦君越的爸爸臧培荣也都站着,不知道是迎接他,还是心里不安,坐不安稳。
随即,陆轩的目光才回到了秦华的脸上,平静地说:“你可能弄错了,我没有把你儿子怎么样。你应该问你儿子,他把自己怎么样了?他是杀人案的嫌疑人,被市公安局拘捕审讯,和我没有直接关系。”
“我知道你不会承认!”秦华咄咄逼人地说,“但是,今天市委严副书记亲自给我们打了电话,说这个事情和你大有关系!你怎么解释?”
臧培荣也瞪着陆轩说:“今天,当着你外公、外婆的面,请你交代清楚。你自己做的事情,也请你承认!”
看到自己的儿子一进来,就被秦华、臧培荣质问,秦芳听不下去了,说:“秦华、培荣,你们能不能好好对我儿子说话。是你们让我请陆轩回来的,早知道你们这种态度,我就不打这个电话了!”
秦华转向秦芳:“他对我们家,做了这么大的坏事,你还护他!替他讲话?”
秦芳本来在秦华面前,一直心虚气短,不敢反驳一句,然而这些时间在陆轩的鼓励下,她也慢慢地有了勇气,学会了争辩:“我不护着儿子,我护着谁?!你们要不就好好说话,要不我现在就让陆轩回去了!”
这是对秦华、臧培荣的威胁。
一直沉默的老爷子秦孝林,这时用支撑自己的拐杖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够了!”秦孝林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一家之主最后的威严:“吵吵吵!有什么用?你们是请陆轩来问话、来解决问题的,还是来吵架、来撒泼的?!大家都坐下来,好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