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轩想起了金伟雄,卿飞虹说过,关于车洁敏此人,金伟雄也知道。
陆轩就给金伟雄打电话,询问相关情况。
金伟雄说:“我这会就在华缘饭店,陪巧玲和海馨吃西餐呢,你过来吗?我们当面聊。”
陆轩说:“好,我这就过来。”
到了西餐厅,卢巧玲、海馨和金伟雄还在慢悠悠地吃着,卢巧玲说:“轩哥,我们正在等你呢。红酒也还有一些,你要不要再来一点?”
今天,陆轩本来先和海馨说好的,一同吃晚饭。后来,卿飞虹让他去家里,他想着许久没有见明艳和念念,还是和海馨爽约了,这时候心里也过意不去,就说:“好,我再来一点,敬敬你们!”
于是,四个人又喝了一点。
陆轩心里有事,就对金伟雄说:“我们去外面抽根烟?”
金伟雄答应着:“好啊。”
男人之间抽根烟也正常,卢巧玲在这种小事上从来不管金伟雄。
陆轩和金伟雄来到了外面,掏出香烟,点着,在酒店廊檐下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聊起来。
夜风带着雪后的清冽,吹在脸上有些冷。陆轩深深吸了一口烟,让那股辛辣的气息在胸腔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伟雄,”他开口,“我想问你一个人。”
金伟雄看着他:“什么人?你说。”
“车洁敏。”
金伟雄的眉头微微一皱,烟雾从他鼻腔里喷出来,在夜色里散开。他沉默了几秒,才说:“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人?”
陆轩看着他:“飞虹刚才跟我说了一些事。她说,这个人你也认识。”
金伟雄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被雪覆盖的湖面,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认识。怎么不认识?我们读大专那会儿,他是校长。”
他顿了顿,又抽了一口烟,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车洁敏这个人……”金伟雄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恶,“表面上道貌岸然,开口闭口为人师表,实际上是个什么东西,我们这些学生多少都知道一些。他那双眼睛,看女学生的时候就不对劲。尤其是长得好看的,他总要找机会叫到办公室去谈话。”
陆轩的眉头拧紧了。
“飞虹那时候是学生会主席,成绩好,长得又漂亮,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金伟雄继续说,“我记得有好几次,飞虹从车洁敏办公室回来,脸色都不太好看。我问她怎么了,她一开始不肯说,后来才告诉我,车洁敏跟她说了一些……不三不四的话。”
“什么话?”陆轩问。
金伟雄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斟酌措辞:“就是说可以帮她推荐全省优秀毕业生,帮她安排工作,但是……要她懂事一点,听话一点。飞虹当时年纪小,但也不是傻子,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陆轩的拳头慢慢握紧。
“我当时就跟飞虹说,绝对不能答应。”金伟雄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跟她说,一个女孩子,千万别拿自己的身体去做交易。你今天答应了,明天他就会得寸进尺。今天他要你陪他一晚,明天就要你做他的情人,后天就要你帮他做见不得人的事。这条路一旦踏进去,就是无底深渊,再也爬不出来。”
他吐出一口烟,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飞虹听进去了。后来车洁敏再找她,她就不去了。那段时间我还特意多留意着,怕车洁敏使什么阴招。好在后来也没出什么事,飞虹顺利毕业,考上了公务员,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陆轩听着,心里却沉甸甸的。金伟雄说的这些,和卿飞虹告诉他的前半部分完全吻合。
“那后来呢?”他问,“毕业之后,还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
金伟雄愣了一下:“后来?后来我们就各奔东西了,飞虹去了区府办,我到了公安分局,但也没听她再提过车洁敏。怎么了?”
陆轩沉默了几秒,才说:“飞虹告诉我,后来有一次,学校把他们这些在政府工作的毕业生叫回去吃饭。那顿饭上,车洁敏让人把她灌醉了,然后用送她的名义,把她带到了酒店……”
金伟雄的脸色变了。
“……强暴了她。”陆轩说完最后四个字,声音很低。
金伟雄手里的烟头差点掉下来。他猛地转过头看着陆轩,眼睛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陆轩没有重复,只是看着他。
金伟雄愣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这件事……飞虹从来没跟我说过。”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从来没有。”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头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用力之猛,仿佛那个垃圾桶就是车洁敏本人。
“这个畜生!”金伟雄咬着牙,从齿缝里迸出这几个字,“这个衣冠禽兽!他妈的还当校长,还为人师表,我-操-他-八辈祖宗!”
他的情绪显然被点燃了,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暴怒的状态。他来回踱了几步,又停下来,一拳砸在廊柱上。
“我真他妈后悔!”他转过身,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早知道这个畜生能干出这种事,我当时就应该……就应该……骟-了他!”
金伟雄是嫉恶如仇的人,陆轩拍了拍他的肩膀。
金伟雄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看着陆轩,声音沙哑:“飞虹她……这些年一个人带着念念,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但我不知道,念念是车洁敏的孩子!他后来职务问题暴露,被纪委双开,进了监狱,然后在监狱里自杀了。便宜他了!这种人渣!”
陆轩看着他,没有劝。他知道金伟雄只是需要发泄一下。这些话,说出来比憋在心里好。
过了一会儿,金伟雄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他转过头看着陆轩,目光复杂。
“陆轩,”他问道,“今天,你们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事?”
陆轩说:“因为我说,只要她把念念生父的真相说出来,我就和她结婚。”
金伟雄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
“陆轩,”他说,“这些话,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陆轩说,“我已经决定了。等伟雄你和巧玲结完婚,我就和飞虹去登记。”
金伟雄怔住了。他愣愣地看着陆轩,好像没听清楚似的:“登记领证?”
陆轩点头:“嗯。先领证,不办酒席。毕竟魏外公那边……你懂的。”
金伟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递给陆轩。
陆轩摆摆手:“我够了,不抽了。”
金伟雄难得勉强道:“再陪我抽一根吧。我想和你聊聊我的想法。”
陆轩看着他,不知道金伟雄要和自己聊什么,但看他那副认真的样子,还是接过了香烟。
两人重新点上。
烟雾在夜色里袅袅升起,金伟雄看着那缕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陆轩,有些话,我本来不该说。飞虹是我师妹,海馨是我和巧玲的好朋友。她们两个,我都觉得好,都觉得很优秀。让我去评价她们谁更好,我说不出口,也没那个资格。”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陆轩,“但是如今,这两个这么好的女人,摆在兄弟你的面前,你可以选择。我不是要替你做决定,我是想从你的角度,从你和她们俩谁生活在一起会更幸福的角度,跟你说说我的想法。你想不想听听?”
陆轩看着他。他大概知道金伟雄要说什么,应该是建议他和海馨在一起。
其实让金伟雄说出这些话,也是为难他。一边是多年的师妹,一边是自己和妻子的好朋友,无论偏向哪一边,都是勉为其难。
陆轩对他笑笑,说:“我不想听。因为我已经决定了。”
金伟雄先是一愣,随后微微摇头,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你会选择飞虹,对吧?”
陆轩很肯定地点点头:“是的。我已经决定了。我会和飞虹先领证登记。”
金伟雄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在夜风里显得格外绵长。
“陆轩,”他说,声音低沉,“你这是责任感在作祟。”
陆轩皱起眉头:“责任感作祟?什么意思?”
金伟雄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惋惜。
“你的心里,就怕对不起卿飞虹。”金伟雄说,“你觉得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你觉得她受过那么多苦,你觉得如果自己不跟她在一起,就是辜负了她,我说的对不对?”
陆轩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金伟雄继续说道,“你这是责任感,是很高尚的情操,我很佩服。但是陆轩,我问你一个问题——这真的是你最想要的吗?”
陆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金伟雄抬手打断了。
“你先别急着回答。”金伟雄说,“你好好想想。我们的生活不能总是那么为别人着想。我们先要为自己着想,先要满足了自己才能去帮助别人。你要是自己都不快乐,自己都觉得憋屈,你拿什么去让飞虹幸福?”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陆轩,我不是说飞虹不好。她是好女人,坚强,能干,重情重义。但是她跟海馨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女人。海馨是什么样的?她单纯,干净,心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她喜欢你,就是单纯的喜欢你,不掺杂别的东西。你跟她在一起,可以不用想那么多,可以轻轻松松,可以做你自己。”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而飞虹呢?她心里装着多少事,你知道吗?她走过的路有多坎坷,你知道吗?你要跟她在一起,就要背负她过去的一切。你确保可以将那些都当作没有发生过,让自己和她都幸福?”
陆轩沉默着。
金伟雄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复杂:“陆轩,我劝你再考虑考虑。这不是小事,这是你一辈子的事。别让责任感替你做决定。问问你自己的心,你到底想要什么?”
夜风吹过来,带着雪后的寒意。陆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伟雄,我已经想好了。不用再考虑了。”
金伟雄看出,陆轩还是会这么说。
果然,陆轩转过头看着他,“你说的那些,我都想过。我知道飞虹心里装着很多事,我知道她的过去很复杂,我也知道跟她在一起意味着什么。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金伟雄看着他,半晌,他才叹了口气:“你啊……就是放不下心里的那份责任!”
陆轩笑了笑:“也许吧。但是,我愿意这么做!”
两人站在廊檐下,谁也没有再说话。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湖水的气息,清冽而干净。
过了好一会儿,金伟雄才开口:“行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只希望……你以后不会后悔。”
陆轩看着他:“伟雄,谢谢你。”
金伟雄摆摆手,把烟头摁灭:“谢什么谢,我什么都没说成。进去吧,外面冷。”
两人并肩走回西餐厅。
推开门,暖意扑面而来。卢巧玲和海馨正坐在那里聊天,看到他们进来,卢巧玲笑着说:“你们两个大男人,抽根烟抽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们掉湖里了呢。”
金伟雄笑了笑:“聊了点事。”
海馨看着陆轩,目光里带着一丝关切:“没事吧?”
陆轩摇摇头:“没事。”
他坐下来,端起酒杯,将自己杯子里倒得满满的,看着海馨和卢巧玲,说:“来,我敬你们一杯。今天没能陪你们吃饭,心里过意不去,我们再来喝一杯!”
他似乎要借这杯酒,将心里的愁绪都喝下去一般!
喝了这杯酒之后,时间也已经晚了,陆轩就说:“我们一起送海馨上去吧?昨天,还崴了脚,还是需要休息。”
“我的脚,好多了。”海馨马上站起了身来,在地板上微微跳起身子,又稳稳地下落,说:“看,我已经没事了。”
年轻,恢复得就是快。
卢巧玲说:“但我们还是要送你上楼。”海馨笑着说,“好啊,再到我房间坐坐。”
于是,众人又上楼,到了海馨的房间。
卢巧玲看到沙发上还有一条折好的被子,就笑问道:“轩哥,你昨天是睡这张沙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