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小楼的门口,有专门的人值班。
寻常人不经允许,不得擅入。
这是因为高书记经历上次被监控之后,才特意加强的管理。
看到高雷磊带着人进去,看门的酒店保安,站起来,向两位领导致敬。
高书记也朝保安点了下头带着柏部长进了电梯,到了自己的楼层。
柏部长问道:“高书记啊,你到了江流,就住在这里?”
高雷磊点头说:“是啊,柏部长,这是江流省机关事务局给我们这些外地省领导安排的住宿点。我觉得已经很高档了!”
柏部长笑着点了下头,说:“华缘饭店是很不错,虽然不能说是临江最好的饭店。但是,胜在位置好,就在东湖之畔,这栋小楼又在饭店里面,前面有客房楼遮挡,贴着东湖,就更为安静了。”
“安静是安静,”高雷磊笑着,掏出钥匙,说,“柏部长,我现在越来越发现一个事,任何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我住的这栋楼,确实是安静、距离东湖最近,但也发现了两个问题,一是离湖近,也就容易沾染湿气,临江的冬天,水汽越足的地方也就更加湿寒;二是本以为能经常到湖边走走,散散心,结果到岗之后发现哪里来的时间?回到这宿舍,就已经很晚了!
所以,任何事情都是有利有弊,这利弊啊,都是如影随形的!”
“可见,高书记到了临江之后,辩证法是学得越发好了!”柏部长笑笑说,“还有,就是高书记一心扑在工作上,都没有时间在这风景如画的东湖畔散步啊!”
“柏部长过奖了!”高雷磊咔哒转过门的钥匙,推开门,让在一边,“柏部长,请进。”
“好。”柏部长先一步跨了进去。
屋子里,比外面要温暖许多,简单、干净,靠墙一张桌上正是“咕嘟咕嘟”的一个小火锅。
柏部长问道:“高书记,还没有吃晚饭?”高雷磊笑着说:“正等着柏部长来喝一杯。”
柏部长看着小火锅旁,是菠菜、豆腐、羊肉卷、贡丸等等最寻常的火锅食材。
柏部长没有坐下,而是指了下这些食材,板着脸问高雷磊:“高书记,我大老远从华京过来,你就请我吃个简单的小火锅?人家可是请我在临江大酒店吃大餐呢!好酒好菜,你这差得也太远了吧?早知道,我就还在那里吃,就不来你这里了!”
高雷磊看到柏部长的神色先是一愣,柏部长是真的生气了?但随后一想,不会,就笑着说:“柏部长,人家只是在酒店请你吃山珍海味,而我这是家宴。虽说,这个家只有我一个人,但这菜和酒,都是我用自己的饭卡买的,一片诚意,也没有任何在外面大吃大喝的风险。吃着容易消化,心情舒坦!”
“哈哈,原来有这番考量!”柏部长一笑,才坐了下来,“果然是纪委书记,考虑问题的角度和其他人就是不一样!”
高雷磊见柏部长坐下了,也高兴地忙坐下来,拧开一瓶二十来块的会稽黄酒,给柏部长的小酒杯斟上,随后端起酒杯说:“柏部长,来了临江,白酒不是这里的特色,在哪里都能喝,但是黄酒在这东湖畔喝起来却别有一番滋味。”
柏部长也只好端起了酒杯,笑着说:“恐怕,我们喝黄酒,是因为黄酒便宜吧?”柏部长也不傻,一瓶年份茅酒少说也要上千元,但是这会稽黄酒,却只要小几十。
柏部长半开玩笑地戳穿了高雷磊好听话背后的意思。
然而,高雷磊却说:“柏部长,高价酒喝的都是利益,这口粮酒喝的才是情谊和感恩。”
柏部长微微一怔,今天在临江大酒店可谓高朋满座,茅酒要多少有多少,然而酒局的目的也是再清楚不过,戚威赟是希望自己给他站台,拿下市民中心6号地块的那块地;以桐光辉、朱从善为首的那些领导干部,希望能结识他,以备日后升迁或者得到职务职级上的照顾!
哪一个不是利益?
相反,高雷磊的一杯会稽薄酒,和几盘小菜,却是淡泊好入口。再加上,他说出了“情谊和感恩”,就说明,高雷磊对于当初柏部长帮忙,让他到江流来担任这个省委常委、纪委书记还是心存感恩的。
这杯酒,确实是“好入口”!
柏部长心下一松,微笑,端起了酒杯和高雷磊轻轻一碰,喝了一口,不由赞道:“哎?这会稽酒还真的是不错!”
高雷磊笑着说:“再吃点菜。”说着,将蔬菜夹入小火锅,一会儿就撩起来,添入柏部长的小碗之中,柏部长用手在小碗边上虚扶一下,以示感谢。
柏部长道:“时间真快,高书记到临江也大半年了吧?”
高雷磊点头说:“是啊,柏部长。”
柏部长又说:“当初,我给你岳父宋校长的建议是到江流省担任组织部长,这是一个做好人的职务。然而,宋校长却说,你执意想要来当省纪委书记。我当时还想不明白呢,你为什么一定要来做难人呢?现在,我是有点明白了。”
高雷磊笑笑,又给柏部长和自己斟了点酒,问道:“柏部长,明白什么?”
柏部长说:“我明白,你还是很适合当这个省纪委书记的,这段时间以来,听说你查了一批人,而且还是大要案,在江流树立了威信,形象也没得说!这就叫人岗相适应。”
高雷磊笑道:“能得到柏部长如此认可,我到江流之后的努力也就值得了!”
柏部长笑笑说:“哪里,哪里,我只不过就是一个副部长而已。来,我们再喝一杯,这黄酒,越喝越有味道啊。”
说着,两人又干了一杯。
柏部长放下酒杯,又说,你岳父宋校长还是非常关心你的。
这次,我来江流,一方面是受戚首长之托,陪他的公子一同来一趟;另外一方面,我也特意给宋校长打了电话,报告了我要来江流的事情,宋校长吩咐了,让我一定要来看看你,并且要给你提点要求。我想,来看看你是必须的,但是给你‘提点要求’,我想就不必了。从你做出的成绩,还有今天在这里请我吃这个‘家宴’,我就看出来,你呢一是勤于本职,二是不贪恋享受,除了一点之外,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高雷磊笑着说:“还除了哪一点?”
柏部长说:“女人。”
高雷磊一怔,女人?脑子里竟然浮现出李鹊儿的身影。
这位几十年前的初恋,如今容颜未老,风韵依旧,对他也是旧情未了。然而,经历上次他被人监控的事情之后,高雷磊和李鹊儿已经很少单独相处了。
他知道自己如今身负的不是个人的形象和事业,还有组织的信任,以及江流省的风气,要是自己因为个人感情出问题,不仅他将会成为笑柄,全省干部群众对纪委的信任也会塌方。
因此,那些美好的曾经,在他的心中也应该让它过去了。
于是,高雷磊微微一笑说:“在这一点上,我现在也能把握了。柏部长,不瞒你说,在江流,我也是曾有初恋的,有一个对不起的女孩。然而,那些毕竟都是往事,往事随风,都该飘散,接下去的我,责任终于感情。”
柏部长微微一惊,他刚才说出“女人”两个字,其实只是无心,并非有意,没想到高雷磊竟然对他如此坦诚。
柏部长心想,这应该是因为高雷磊念着曾经他帮的忙。柏部长心中也升起一种被极度信任的价值感,笑着说:“雷磊同志,你能坦率地说出这件事,可见事情是真的过去了!这最后一件事也不是事了,我就可以完全放心了。有空,你多回几趟华京,看看宋校长,也看看爱人。宋佳心一个人在华京也是寂寞孤单的,女人还是需要有人疼的。”
高雷磊听着,心里也是柔软,说实话,这辈子要是没有宋佳心,也就没有他高雷磊了!尽管当初是宋佳心主动追的自己,但她敢于表达,对自己更是有知遇之恩!
只是,当初的自己心里尽管知道要上进,可对曾经的那段初恋总是放不下。如今,自己到了江流,又与李鹊儿久别重逢,又发生了一系列事情之后,反而慢慢想通了,那段过往也渐渐地放下了。
对于远在华京的妻室,也不由多了一分理解、想念。
他说:“眼看,马上也要到春节了。到时候,就能回去了,到时候,能和家人多待一些时日,就多待一会。”
柏部长点头:“这就好。我回去,也可以给宋校长一个交代了!”
高雷磊又敬了柏部长一杯,问道:“柏部长,今天在临江大酒店的饭局上,可有收获?”
柏部长轻轻一叹,说:“那个饭局,我本是不想去的,也不该去。可戚首长非让我陪同他家的公子戚威赟一起去一趟,说怕临江市的领导不理他,我就只好答应了。”
高雷磊身体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笑问道:“那么,临江市的领导,到底有没有理会戚首长的儿子呢?”
柏部长道:“理会,肯定是理会的。但,戚威赟应该是没有达到他的目的而已。”
高雷磊说:“接待的是桐书记,还是刘市长?”
柏部长道:“两人都在。还有不少陪同人员,省政协副主席朱从善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