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雷磊微微有点惊讶,他说:“朱副主席也去了?对了,朱副主席以前是临江出来的,担任过临江市长,这一点我知道。不过,朱副主席和桐书记关系这么紧密,我倒是没注意到。”
柏部长说:“今天,我还见识了两个人,一个自然是刘葆亚同志,他在姑苏担任市长的时候,有两个事情是比较有名的,一是会干事;二是讲原则!”
高雷磊点头说:“是,刘葆亚目前在临江也是如此,到了临江之后,他在城市东扩平台建设的基础上,又抓了东湖的‘拆围拆违、还湖于民’工作和互联网经济试点工作,一个是改革,一个是创新,可谓是卓有成效!”
柏部长说:“可就是不太给我面子!”
高雷磊又是一愣,柏部长用公筷将一些菠菜夹入火锅中。高雷磊忙说:“只顾说话了,都忘记将菜下锅了,我来、我来。”
柏部长说:“这又有什么?我来。”又将豆腐夹了,沉入火锅之中,他继续道,“除了这个刘市长,我今天还意外见识了一个年轻干部,是临江市政府的副秘书长,叫什么陆轩的。”
高雷磊一惊,随即微笑起来:“是吗?这个年轻干部,怎么样?”
柏部长道:“有点莽撞。”
高雷磊更是一惊,便又问:“莽撞?说了什么让柏部长不高兴的话?”
柏部长道:“说话,倒也没有那么直白,还是有点说话艺术的,但就是抢着他领导刘市长的话说,好像要保护刘市长,不顾忌自己是不是得罪了领导,也不担心会被我看死!”
高雷磊忍不住又露出了一丝笑意,试探地问道:“这么说,柏部长对这位陆轩的印象,是真的不好了?”
“也不能这么说。”柏部长说,“但是,这个年轻干部的正气和冲劲,我还是不得不说欣赏的。我见的年轻干部也不少了,无论是华京各部委的,还是各省推荐上来的,还是我们在华京党校培训的时候发现的,聪明的很多,长袖善舞的也很多,但是有正气的却少之又少。然而,今天,我竟然在这个陆轩的身上,看到了这个正气。”
“是吗?”高雷磊这时候笑得更欢了,他说,“要是我这时候把他叫过来?柏部长介意不?”
柏部长愣了一下,看向高雷磊:“你和这个陆轩很熟?”
高雷磊笑道:“他是我初中学校的师弟,我们是同一个班主任。不过,我们这个班主任在被强拆学校的事件中,压在倒塌的砖墙下殒命了。”说到这件事,高雷磊的目光为之一沉。
“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柏部长说,“好,你把他叫过来吧。”
高雷磊拿起电话,给陆轩打了过去。
这时候,陆轩已经陪同刘葆亚坐车,快到家了。
刘市长说:“今天这事,我们虽然拒绝了桐书记、朱主席等人的要求,但是戚威赟是戚首长的儿子,这次亲自过来,恐怕也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陆轩道:“是啊,刘市长。桐书记、朱主席他们和戚总的关系不一般,接下去,应该还是会帮助他的。”
刘市长叹了一口气,他非常清楚,桐光辉、朱主席是要巴结戚威赟的父亲戚江宁。此时,车里还有驾驶员,他就没有说透,而是道:“那么,下一步,我们就要把握公开竞拍、资质审查和既往项目评估等关键环节,坚持把这个6号地块的竞拍做成一个阳光项目。就算戚威赟身后的中冶集团能竞拍上,我们也把握住了最基本的原则。我们的目的,不是阻止戚威赟,也不是阻止中冶集团,我们是要阻止暗箱操作,阻止造成国有资产流失,阻止低质烂尾项目的出现。”
陆轩点头说:“刘市长,我明白了。”这时候,车子到了刘市长家门口,陆轩也下车,送刘市长走向围墙门。
这时候,陆轩说:“刘市长,今天,我们恐怕让柏部长不高兴了,我唯一担心的就是柏部长对您有意见,回去之后,会对您不利!”刘市长脚步顿了下,说:“我倒是觉得,柏部长虽然陪同戚威赟一起来,但从他的做派来看,不是那种滥用职权,谋取私利的,反而透着一分严谨。当然,要是我看走眼了,他要利用手中的权力来打压我,我也不惧。”
刘市长目光之中,透出一股凛然之气!
陆轩道:“要打压刘市长,我以为没这么容易,毕竟刘市长您并没有犯错。但是,就怕用别的办法把刘市长您给调去了其他地方!”
在路灯光下,听到这话,刘市长的神色也不由为之一变,但随后他又轻轻叹了一口气,说:“但愿不至于此。”
这意思是,真要是这样,刘市长恐怕也阻止不了。刘市长一直以来是干事为主,经营人脉为辅。他不是没有人脉,但也大都是老师、同学、老领导,相互之间,交往中也有一个底线,不涉及权钱交易。
刘市长能进步到今天,和老师、老领导的提携、推荐分不开。然而,这些老师、老领导的能量也只够将他推上副省级岗位了,要进入省委班子都不大可能了!
正因为如此,刘市长曾经身为姑苏的市长,却没有得到姑苏市委书记的岗位,而是调到了江流省,也没有进入省委、省政府的领导班子,只用一个临江市长解决了副省级的职务。
刘市长想要再进一步,不是完全没有希望,但是他要再去拓展更高的人脉,恐怕只有一个途径了,那就是拿现有手中的权-力去交换。
然而,他更加明白,无论是曾经的姑苏,还是如今的临江,都是极其重要的位置,那可是数百万、近千万市民的城市啊!你拿这么大城市的利益,去和上面某些人做交换,你可能是上位了,但是要遭天谴的,会现世报的,更对不起自己父母这些老革命的嘱托和期待!
因此,刘市长想得也很通透,这辈子,职务要是就到这里,那也就到这里吧!
与其把精力放在去高攀关系上,还不如实实在在地把事情做好,给一方百姓带来一些福祉,再退居二线,他也没有遗憾了!
他想,要是再给自己五年时间,他可以把这个临江市的发展格局、经济总量、社会民生推上一个新的台阶!
然而,刚才,陆轩却提出了一个让他没有考虑到的问题,要是他被调走怎么办?
那样的话,手中正在进行的大事,岂不是要被打回原形?
以前,他之所以没有考虑这个问题,是因为他到临江的时间还短。心想,华京的领导应该还不至于这么快就将他调走。
然而,不知不觉间,他到临江也已经一年多时间喽!一年多后被调整的市长可不在少数,是完全有这个可能的!
想及此处,刘市长也不由有些着急。然而,他并没有在陆轩的面前表现出来,而是道:“陆轩,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陆轩道:“好,刘市长,您也早点休息。”
陆轩还是看到了刘市长脸上的一丝忧色。
陆轩心道,刚才那句“就怕用别的办法,把刘市长您给调去了其他地方!”也许不该说。
要是柏部长真这么做,刘市长恐怕也没有办法。既然没有办法,多说何益呢?
然而,说已说了,陆轩长叹一声,也就随它去了。
陆轩不是不会忧心,但是他有一种能力,就是不让心忧的事抓住自己,一声长叹,也就过去了。
等以后看看,不知有什么路子能够帮帮刘市长?
他的脑海里冒出了魏秋莹。魏部委就在华京组织部呀,和柏部长应该是同事。
只不过,魏秋莹目前还是部委,并非副部长,而柏部长是资深的、分管干部的副部长,要是两人关系不怎么样,恐怕不一定会给魏秋莹面子吧?
更何况,自己和海馨的关系如今也是说不清、道不明,还是不要去麻烦魏秋莹了!
陆轩重又上了车,对驾驶员说回驻地酒店,驾驶员答应一声,启动车子。
开出一小段路,陆轩的手机响起来,他心头一紧,难不成是刘市长?
他赶紧拿出来,却不是刘市长,而是高雷磊,他心头微松,接通电话:“师兄!”
高雷磊道:“陆轩同志,你在哪里呢?”
陆轩觉得奇怪,一般私人情况下,陆轩会称呼高雷磊“师兄”,高雷磊也会称呼他“师弟”,除非高书记那边有人。
陆轩就回答道:“我正在回去的车上。”高雷磊道:“那正好,你先别回去了,到我这里来吃小火锅吧。”
陆轩一愣,随即笑了:“师兄竟然一人在吃小火锅?”高雷磊爽朗地说:“天寒夜冷,吃个小火锅,喝一杯会稽黄酒,暖暖身子。”
陆轩今天本身也没吃什么,加上心里也颇为郁闷,能喝上一杯也是释放一下。更何况是高师兄叫自己,他只要没事,肯定会去,便说:“好,我这就过来!”
一会儿后,陆轩到达了高雷磊的住处。敲开门,见到高师兄,还见到了柏部长。他整个人顿时愣住了。柏部长怎么会在这里?柏部长也看到了他,脸色微微一沉,板着脸,没有好脸色。陆轩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高雷磊已经把一副碗筷摆好,又添了一把椅子,让陆轩坐下。
陆轩坐下来,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看向柏部长。柏部长板着脸,也不说话,只是端着小酒杯,慢慢喝着。陆轩心里有些不自在起来。高雷磊坐下来,笑着介绍道:“柏部长,这位就是陆轩,我的师弟。我跟您提过的。”柏部长淡淡道:“今天已经见过了,在饭局上。”
陆轩只好点头道:“是,见过了。没想到柏部长和高书记也这么熟悉,竟然在高书记这里吃火锅啊。”柏部长放下酒杯,看着陆轩,语气里带着几分严肃:“我是来高书记这里告状的。”陆轩心里咯噔一下。
柏部长继续道,“今天啊,我特意陪同戚首长的儿子戚威赟到临江,也是希望大家能给个面子,让戚总的投资项目能顺利落户临江。可你们刘市长,还有你陆轩,却拿出什么公平阳光的一套说辞来,搪塞敷衍。”他顿了顿,目光盯着陆轩,“你们刘市长,难道就不担心,我这个副部长会不高兴,回去后向领导建议将他给调走吗?让他去内陆哪个省会当市长?”
这话一出,陆轩心里猛地一沉。这正是他刚才担心的!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没想到,柏部长真有这样的想法!然而,他马上又觉得不对。要是柏部长真有这样的想法,又何必到高师兄这里告状?又何必如此直白地对自己说出来?他大可不必告诉任何人,回去之后操作就行了。想到这里,陆轩定了定神,道:“刚才,我和刘市长也说起这个事,刘市长说:他倒是觉得,柏部长虽然陪同戚威赟一起来,但从您的做派来看,不是那种滥用职权、谋取私利的,反而透着一分严谨。”
柏部长一听,有些意外,盯着陆轩:“刘葆亚真是这么说的?”陆轩心道,刘市长还说了一句“当然,要是我看走眼了,他要利用手中的权力来打压我,我也不惧。”不过,他知道这句话这个时候是万万不能说的。因此就道:“是啊,刘市长是这么说的!”柏部长就和高雷磊交换了一下眼神,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意外,也有几分欣慰:“这个刘葆亚,看来还是一个有眼光的!”他笑道。高雷磊也哈哈一笑,说:“陆轩,柏部长在和你开玩笑,故意吓唬你呢。还不快敬柏部长一杯?!”
陆轩这才心下一松。原来是在开玩笑!他立刻端起酒杯,站起来,道:“真没想到,在高师兄这里还能见到柏部长。我先敬柏部长,再敬师兄!”高雷磊也端起酒杯,笑道:“我陪你一起敬!”柏部长笑着端起酒杯,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受你们一杯酒!”三人碰杯,一饮而尽。热腾腾的黄酒入喉,暖意从胃里升起来。陆轩放下酒杯,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看来,这位柏部长确实如刘市长所判断的那样,不是那种滥用职权的人。
他说要调走刘市长,不过是吓唬自己罢了。而高师兄把他叫来,恐怕也是想借这个机会,让他和柏部长缓和一下关系。想到这里,陆轩看向高雷磊,目光里带着几分感激。高雷磊朝他微微点头,又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小火锅里,道:“来来来,吃菜。”柏部长也说:“这火锅啊,越煮越有味道。”小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三个人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晃动。
柏部长说,“陆轩同志,刚才高书记已经向我详细介绍了一番你的情况,看来我们江流省也培养出了年轻领导干部中的好苗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