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博笑笑说：“还是你想得开！那么，你这个‘访’的友里也加上我吧！”

陆轩也笑了：“我这不已经开始在‘访’你了吗？”

韩博呵呵笑了起来。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起飞。舷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房子变成火柴盒，道路变成细线，最后消失在云层下面。

陆轩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云海，心里默默地想：这次去华京，本来以为是一个人，没想到遇上了韩博。多一个朋友，总比少一个朋友有趣很多！

飞机平稳之后，空姐推着餐车从厨房出来，开始逐排分发食物。经济舱的午餐是标准配置，一个锡纸包裹的餐盒里面是一份米饭配宫保鸡丁，一小碟凉拌海带丝，一块包装好的小面包，还有一小杯矿泉水。

餐具是一次性的塑料叉勺，薄薄的，拿在手里轻飘飘的。

陆轩打开餐盒，宫保鸡丁的酱汁已经渗进了米饭里。他用塑料叉子拨了拨，挑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味道算不上好，但也不难吃，中规中矩的航空餐。

韩博坐在旁边，也在对付他那一份。他吃得快，三两口就把米饭扒拉了一半，然后端起那杯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放下杯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倒也自在。

经济舱的旅客们大多和他们一样，安静地吃着各自的餐食，偶尔有人招手叫空姐加杯水或者要个饮料，整个客舱里弥漫着一种平淡而有序的氛围。

而此时，在飞机前部的头等舱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头等舱的座位宽敞得能躺平，每个座位之间都有隔断，形成一个小空间。空乘蹲在座位旁，轻声细语地询问每位乘客的需求。餐食不是用锡纸餐盒一次性送来的，而是一道一道上——前菜、主菜、甜品、水果，配上雪白的瓷盘和银色的餐具，摆盘精致得像在高级餐厅。

朱从善面前的小桌板上摆着一杯法兰西干白。酒液是淡金色的，在透明的玻璃杯里微微晃动，散发出果香和橡木桶的气息。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凑近鼻尖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小口，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酒不错。”他侧过脸，看向坐在斜后方的卿飞虹，“飞虹同志啊，那个陆轩是真的坐不起这头等舱，还是故意装简朴啊？”

卿飞虹正望着舷窗外的云海出神。飞机已经飞到了云层上方，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白，像是铺了一层厚厚的棉花，阳光照在上面，刺得人眼睛发花。她听到朱从善的问话，转过头来，微微笑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朱主席，我想，一个是他级别不够，二是花自己的钱不舍得。”

朱从善笑了笑，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低声道：“花自己的钱，我也不舍得啊。这次，我们也多亏桐书记安排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四个人能听到。

桐光辉坐在最前面，听到这话，心领神会地笑了笑，端起酒杯回过头来，说：“朱主席客气了。你能放弃春节休息，和我们一同赶赴华京办事，我们若还不能安排好一点，怎么对得起朱主席对我们的支持和关心嘛？！来，干一杯。”

朱从善笑着举起酒杯，和桐光辉遥遥碰了一下。两人各自抿了一口，放下杯子，脸上都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卿飞虹在一旁看着，轻声提醒道：“两位领导，晚上还要战斗，中午只能喝一小口哦。”

桐光辉和朱从善对视一眼，都笑了。晚上约了戚江宁、戚威赟父子，那才是正餐。这一顿飞机餐不过是垫垫肚子，晚上的饭局才是重头戏。

戚首长的面子可不是谁都能请得动的。他们这次专程进京，就是为了拜见戚首长，把事情说透，把关系拉近。晚上那顿饭，喝多少、说什么、怎么表现，都是要讲究的。

朱从善笑道：“还是飞虹同志细心啊。放心，我们也就浅尝辄止。等会儿午饭后，打个瞌睡，就精神抖擞了。”

卿飞虹笑着说：“是我多虑了。”

干嘉栋坐在最后面，默默地吃着自己面前的餐食。他的位置虽然在头等舱，但服务领导的活还是他的。他一边吃，一边留意着桐光辉和朱从善的酒杯，随时准备让空姐来添酒。看到两位领导的杯子都还有大半杯，他才放心地继续吃。

而在经济舱里，陆轩和韩博已经吃完了各自的餐盒。空姐推着餐车过来收一次性餐具，陆轩把塑料盒和塑料叉子码好，放进垃圾袋，然后擦了擦嘴。

“韩兄，吃饱了没有？”陆轩问道。

韩博把最后一口矿泉水喝完，放下杯子，笑道：“垫垫饥也就是了。经济舱的饭嘛能吃饱就不错了。”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说去访友，要去见谁啊？”

陆轩说：“魏外公，是我在梅滩村时认识的老前辈，还有他的女儿魏秋莹、外孙女海馨。”

韩博微微惊讶，眼睛睁大了一些：“你要去见魏老，和魏部委、海主任啊！”

陆轩点点头，语气平淡：“也就是顺便去看看他们。”

韩博点头，问道：“那你住哪里呢？”

他这次来华京，是以完成刘市长的任务为重。他虽然和海馨联系了，也同意海馨来接机，但住宿的问题他是不打算再麻烦他们了。

他就回答：“我等会儿到了华京，随便找个地方住就是了。”

“随便找个地方？”韩博脑海里转过念头，追问道，“也就是说还没订酒店？”

陆轩笑笑，坦然道：“还没有。”

韩博立刻道：“酒店的问题，我帮你解决了。”

陆轩连忙摆手：“不用、不用。睡觉也就一张床的事，我随便找一个酒店，开个小房间，躺下去也就睡了。”

这次他不会去打扰海馨，原因很简单——不想让海馨有所误会。

陆轩虽然和卿飞虹分手了，但他从未想过和海馨在一起。

一个是，他觉得自己感情经历有些复杂。和卿飞虹发生过关系，有过婚约，如今又分了手。这样的自己，相对于单纯、聪慧的海馨来说，他感觉自己配不上。

二是，海馨家的地位摆在那里。外公是老革命、父亲是外交官、母亲是华京组织部的领导，和陆轩家有云泥之别。他虽然和魏外公投缘，但那是长辈对晚辈的喜欢，跟男女之事是两码事。虽然魏外公如此看好自己，但陆轩还是不会往那方面想。因此，今天他也不会去打扰海馨家人，打算自己随便找个旅馆住两晚。

然而，韩博却板起脸来，语气认真了几分：“陆兄弟，你认不认我这个兄长？”

陆轩见他神色郑重，也认真起来：“那是当然。”

“那就什么都不用多说。”韩博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来安排房间。要是你不认我这个兄长，那我也没话说。”

陆轩看着韩博那张认真的脸，知道他是真心实意的。韩博这个人，从梅滩村认识至今，一直是那种说一不二的性格。他要是跟你客气，那是把你当外人；他要是直接拍板，那就是真把你当兄弟了。

陆轩也是大气的人，既然韩博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再推辞，就显得见外了。于是，他点了点头，笑道：“那我就听韩兄的了。”

韩博笑着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道：“这就对了嘛！”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聊起了闲话。

而此时，海馨家的午饭也接近了尾声。

餐厅布置得很雅致。

一张红木圆桌上铺着暗红色的桌布，上面摆着几道家常菜，清蒸鲈鱼、红烧排骨、炒时蔬、一锅鸡汤、一份煎牛排，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菜不多，但每一道都做得精致。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落在餐桌上，给这顿饭添了几分暖意。

主人海风、女主人魏秋莹，外公魏宗林、海馨四个人围桌而坐，边吃边聊，气氛温馨。

海风、魏秋莹、魏宗林的酒杯中还剩着一口酒。海风的酒杯里盛的是从米国哥啸山谷带回来的红酒，酒液呈深红色，在灯光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魏秋莹和魏宗林喝的却是白酒——华京本地产的二锅头，度数高，入口烈，但魏宗林喜欢。

海风知道丈人爱酒，因此中午也陪他喝一杯。然而，他对国内的白酒实在无感，当了这么多年外交官，对于西方的红酒颇为在行，因此他用自己的方式来陪——丈人喝白的，他喝红的。两人各喝各的，倒也相安无事。

午饭行将结束，海风端起酒杯，说：“爸爸，我们干了。”

魏宗林这时候也已经酒足饭饱，红光满面。他端起酒杯，笑呵呵地说：“好，那我们干了吧。”

两人碰了一下杯，各自一饮而尽。魏宗林放下杯子，用手背抹了抹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海馨没有喝酒，她端的是水，喝了一口后，说道：“爸妈、外公，我等会要去接一个人。”

海风正准备放下酒杯，听到这话，动作微微一顿，有些奇怪地问：“接人？你要去接谁？”

海馨说：“我去接陆轩。他来华京办事，顺便来看看魏外公。飞机再过一小时也该到了，我现在去接他正好。”

海风的酒杯停在半空，有点放不下来了。他盯着海馨，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这春节期间，他们地方还来办什么事？”

然而，魏宗林却早已笑容满脸。他笑着拍了一下桌子，声音洪亮：“我就知道陆轩这小子想我了！快，海馨，快去接他，让他赶紧来陪我喝两杯！和陆轩这小子喝酒那才带劲啊！”

这话说得直白，意思也再明白不过，女婿喝着红酒陪喝酒，没陪到位。还是陆轩那小子实在，端起白酒杯二话不说就干了，那才叫喝酒。

海风听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看着海馨道：“怎么事先你没有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