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馨朝海风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说:“爸爸,他也是才通知我的。”
海风微微皱眉:“才通知你,你就要去接吗?他难道不会顾及别人是在过春节?”
“海风,”魏宗林听不下去了,“不要凶海馨。海馨才是最懂我的,她去接陆轩,完全就是为了我呀!我在华京啊,待得也闷,陆轩能来看我,就是来帮我解闷的!你说,让不让海馨去接?”
魏宗林如此一说,海风也不好责备海馨了,他说:“既然爸爸想要让陆轩来陪你解解闷,我自然没有意见。”
魏宗林缓缓起身,说:“那就好,海馨,就辛苦你一趟去接了陆轩来吧。我先去眯一会儿,醒醒酒,等陆轩来了,我要好好和他喝一杯。”
海馨笑着说:“外公,你放心去休息吧。”
魏宗林笑着点了下头,缓缓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关上门打瞌睡。
海馨也说:“爸妈,那我就先去接人了。”
海风却道:“我和你妈陪你下去。”
海馨朝魏秋莹看看,魏秋莹点了点头。
刚才,海风和魏宗林、海馨说话,魏秋莹全程没有发表意见,这时候,她也只是点了点头,随即站了起来,招呼保姆收拾。
春节期间,因为海风从国外回来,家务反而比平时多,因此魏秋莹让保姆留下来,并加双倍工资,也许了保姆其他时间调休,保姆也没有意见。因此,春节期间,保姆也来干活。
海风、魏秋莹、海馨一同到了地下车库。
海馨开了车门,海风却坐了上去。
海馨有点诧异:“爸?你也要去机场吗?”
海风说:“不是去机场,我和你妈有话和你说,秋莹你也上车吧,让海馨把我们送到朝阳公园门口,我们等会自己散步回来,消消食。”
魏秋莹没有多说,上了车。
海馨只好也上了车,启动车子,缓缓开出了车库。
春节期间,小区里格外安静,路两边挂着红灯笼,偶尔有一两个行人走过,都是走亲访友的模样。海馨的车开得不快,她心里清楚,父亲和母亲一起上车,绝不只是为了让她送到朝阳公园门口那么简单。
果然,车子刚驶出小区大门,海风就开口了。
“海馨,”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陆轩突然来华京,我不知道是他自己要来,还是你叫他来的,我希望你对我说实话。”
海馨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她心想,老爸还是很敏锐的,一下子就猜到了陆轩这时候来华京可能和自己有关。
但是,她显然不能承认。她倒也不是要撒谎——事实上,她并没有亲自叫陆轩来。她只是给陆轩的领导刘市长打了个电话,让刘市长帮个忙。于是,刘市长就安排陆轩春节到华京“办事”了。所以,她是请刘市长帮忙,并没有直接叫陆轩来,因此也不算欺骗老爸。
“老爸,”海馨的语气轻松而自然,“我绝对没有叫陆轩来。这点我可以保证。”
魏秋莹坐在后座,从后视镜里瞧见海馨那张俏皮的脸,嘴角不禁掠过一丝笑意。
女儿有点古灵精怪,做事不按常理出牌,海风不一定能问出什么来。但她心里清楚,海馨说“没有叫陆轩来”这句话恐怕是在打擦边球,她没叫,不代表她没有通过别人叫。
海风沉默片刻,似乎在判断女儿话里的真假。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好吧,爸爸相信你。”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妻子,语气依然严肃,“秋莹,当初你和我说过,为了让爸爸搬来华京住,你和海馨不惜让陆轩假扮是海馨的男朋友。是不是这样?”
魏秋莹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她点了点头,坦然道:“确实是这样。”
海风又问女儿:“海馨,是不是这样?”
海馨被追问,也只好承认:“爸,没错。”
海风这才稍稍点了下头,语气缓和了些:“既然是假装,就不要‘弄假成真’。你们没意见吧?”
魏秋莹眉头微微一皱。
心道,海风你怎么跟老婆、女儿说话的?这语气,简直是在审犯人。她对自己这个老公还是比较了解的——他是外交学院毕业,在国际场合,有时候要争取国家利益,迫不得已也必须拿出气势。但是,跟自己老婆和女儿,就没有必要了嘛!
不过,他难得回来一趟。魏秋莹万事都容让他,不想在春节期间闹得不愉快。而且,她也确实对他说过,海馨和陆轩的男女朋友关系是假装给自己爸爸看的。因此,她也就顺着他的话说:“是装的,不会弄假成真。”
海风又转向女儿:“海馨,你说呢?”
海馨嘻嘻一笑,语气轻松:“那是自然。”
反正,到目前为止,陆轩也没同意和她在一起。她想要真也真不了。所以,父亲这担心纯粹是多余的。
海风终于松了一口气,靠在座椅上,语气缓和了许多:“那就好。今天你去接了陆轩,晚上是要让他在我们家吃饭的了?”
海馨朝魏秋莹看了一眼,问道:“妈妈,你看呢?”
魏秋莹略一沉吟,道:“既然陆轩来了,他是帮过我们忙的。其次,你外公也这么希望陆轩能陪陪他。再者,如今是春节,上门就是客,我们于情于理都该请他吃这顿饭的。”
海风听妻子说得合情合理,没有理由反驳,便点了点头:“让他来吃饭这个事我同意了。但另外有一个要求,也希望你们能答应我。”
海馨瞥了一眼父亲,不知道会是什么要求。
魏秋莹更为镇定,问道:“海风,你有事就说吧。”
海风清了清嗓子,道:“今天晚上,陆轩绝不可再住在我们家里。”
海馨有些不能接受,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几分:“为什么啊?前两次他都是住在我们家的。如今不让他住,恐怕他会觉得我们疏远他啊!”
不等妻子说话,海风就说:“就是要让他有这种感觉。何况,明天晚上就是你和戚威赟相亲的日子。若是今天让一个陌生男子住在我们家里,被别人看到,传入戚家耳中,他们会怎么想?怎么看?”
海馨脱口而出:“那就别相亲好了呀!”
“咳咳……”海风被女儿的这句话给呛到了,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劲儿来,脸色涨得通红,“胡闹!”
魏秋莹连忙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帮他顺气,同时朝后视镜里的海馨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海馨撅了撅嘴,问道:“那要是外公要让他住怎么办呢?”
海风就道:“你等会不是去接他嘛?你就把这事和他说了。要是你外公吃晚饭的时候执意让他在家里睡,你就让陆轩自己找一个借口吧。既然是你去接他的,这个事情就由你来解决了。”
这让陆轩如何找理由?海馨心里不快,又从后视镜里瞧了一眼母亲。
只见魏秋莹朝她点了下头。
海馨知道,母亲是不想让爸爸生气,叹了一口气说:“好吧,我等会和他说。”
海风道:“既然如此,希望你把这个事情办好。我们也就在这里下车了。”
海馨点了点头,车子在朝阳公园门口停下。等他们下车之后才发动车子驶离。
魏秋莹看着女儿的车消失在街角,挽住海风的胳膊,说:“走吧,散散步。”
两人沿着公园的步道慢慢走着。初春的华京,风还带着几分寒意,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海风走了几步,忽然开口:“秋莹,我常年在米国,有些情况不清楚。你和我说实话,海馨和那个陆轩应该不会有什么吧?”
魏秋莹心道,你这个让我们说实话,那个也让我们说实话,哪有那么多实话啊?她朝他看了一眼,说:“到目前为止,我是没有看出来。”
海风停下脚步,瞅着她:“秋莹,我知道你平时单位事情也挺忙。但是,你毕竟是在海馨的身边,关于婚姻之事,你还是要给海馨把关的。女孩子的婚姻,比其他什么都重要。”
魏秋莹道:“海馨的婚姻,你不是已经替她把关了吗?安排了明天和戚家见面啊。”
海风眉头微皱:“秋莹,我怎么听出来,你对我安排的这次相亲似乎不太满意?”
“不是我不满意。”魏秋莹道,“是海馨不太愿意。”
海风眉头的皱纹更深了:“海馨,毕竟还是姑娘,很多事情她想不明白。”
魏秋莹也瞅着海风:“比如呢?”
“比如?”海风反问了一句,才道,“比如,陆轩这样的人对海馨是危险的;但是,戚家的孩子就没有危险了。”
魏秋莹轻轻哼了一声,她随即意识到这“哼”声中带着不以为然,就马上说:“我们一边散步,一边聊吧。”
说着,就往前走去,海风也跟了上去,他意识到,妻子和海馨都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必须先统一魏秋莹的思想,就道:
“秋莹,你听我说,为什么我说陆轩对海馨是危险的?那是因为,陆轩是基层的小干部,而我们是华京的高级干部,他接近海馨必然是有目的的,希望我们能帮助他走到更高的层面。我不是说,他本性如此,但是人在利益面前是无法抵抗这种诱--惑的。这是人性。
相比较而言,戚家就不同了。戚首长的职务本身就比我和你高,不存在戚威赟想要通过海馨,来让我们帮助他的问题。”
魏秋莹侧过头来,看看老公:“海风,照你这么说,戚首长地位比我们高。他就该怀疑,我们把女儿嫁给他儿子,他也得担心,我们是否以此让他帮我们的忙,用女儿来换取自己的前途?”
“这个……”海风一怔,好一会儿才说:“这个情况不一样嘛。我们和戚首长的差距,比陆轩和我们的差距,要小得多。”
魏秋莹心道,这恐怕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吧?然而,她也不想再辩解了。
华京国际机场,从临江到华京的飞机开始下降,舷窗外的城市轮廓越来越清晰。
华京,这座古老而现代的城市,在冬日的阳光下,像一幅巨大的画卷,在陆轩眼前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