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银灰色的商务车停在华缘宾馆门口,车门滑开,海馨先跳了下来。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薄皮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下面配着深色的牛仔裤和一双黑色短靴。红色的外套搭在手上,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但眼睛还是很亮,像两颗星星,在暮色中闪闪发光。
她和陆轩相视一笑。
省台的接待人员和司机非常殷勤,一下车就开始忙起来,生怕怠慢了这些从华京来的“贵客”。省台的一个办公室副主任亲自负责接待,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藏蓝色大衣,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说话客客气气的。
“海制片,你们先到大厅休息,行李我们来搬就行。”副主任的语气热情而得体,“外面冷,别冻着了。”
门口的酒店接待也推了行李车过来帮忙,几个穿着制服的小伙子手脚麻利地把行李箱从车上搬下来,码在行李车上,推进大厅。
海馨点了点头,带着手下走进了宾馆大厅。
大厅里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酒店特有的那种淡淡的香氛味道,让人一下子就放松下来。
陆轩也跟着海馨一同到了大厅里。
海馨转过身,不急不慢地跟陆轩介绍自己的下属。她没有跳过任何一个人,哪怕是那两个实习生,她也认认真真地介绍了名字和岗位。
陆轩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可见,海馨对自己的下属都很了解,也颇为在意和关心。在她的团队里,没有小角色,每个人都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种对团队成员的尊重,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
介绍完手下,海馨又把陆轩介绍给他们。
她站在陆轩旁边,面对着自己的团队,语气郑重而真诚:“这位陆秘书长对我们栏目组的帮助很大啊!要是没有他,就没有我们关于‘百寿宴’的报道;没有他,也就没有我们关于东湖景区‘拆违拆围’的报道。可以说,我们栏目组在临江做的几个有分量的报道,背后都有陆秘书长的影子。”
大家纷纷点头,看向陆轩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意。
陆轩谦虚而实在地道:“海制片过奖了。我们只是提供一些素材,央视对我们的帮助才是真正的大。让我们一个村、一个区、一个市的工作被领导和全国人民看到,这是只有央视才能做到的事。”
这话说得很实在,也很得体。陆轩知道,在央视的人面前,不能摆地方干部的架子,更不能觉得自己帮了人家什么忙。央视的平台摆在那里,人家来临江采访,是给临江面子,是给临江做宣传。你帮不帮忙人家都能做;你帮忙了,人家做得更顺手一些而已。
大家也都感觉,陆轩说话实在、得体,和一般地方干部那股子油滑劲儿不太一样。一般的基层干部见了央视的人,要么谄媚,要么套近乎,要么把自己那点功劳夸得天花乱坠。陆轩不一样,他不卑不亢,既不刻意讨好,也不故作清高,说话做事都恰到好处。
大家对陆轩的印象都很好。
这时候,省台的工作人员走过来,客气地说:“各位老师,房间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可以办理登记入住。办好之后,服务员会把行李送到各人的房间,大家不用担心。”
海馨让自己的助手小周把大家的身份证收起来,跟着省台的工作人员去前台登记房间、拿房卡。小周做事麻利,不一会儿就把房卡分好了,每个房间两张卡,一人一张。
分房卡的时候,海馨宣布:“今天晚上,我要让陆秘书长带我去看断桥残雪,你们呢,可以自由安排。晚上,酒店有自助餐,吃好了想干嘛干嘛去。明天上午,十点钟商量工作。”
众人哄然道:“好!”
谁不想自由自在?他们之前得到的消息是,这次出来有重要任务,大家也都有心理准备,以为到了临江就要干活。没想到,今天晚上非但不用工作,还给大家放假,想干嘛干嘛。明天也要到上午十点才碰头!
顿时,一群人的心情为之一松,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老张笑着说:“海制片,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我正好有个老同学在临江,好几年没见了,今天晚上去找他喝两杯。”
小李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我就在酒店待着吧,这几天赶片子累坏了,正好补个觉。”
小王笑着说:“我听说临江的夜景挺美的,我出去转转,拍几张照片。”
实习生小周和小吴对视了一眼,说:“我们也出去转转,看看临江的夜景。”
然而,其中一个小年轻,摄影师助理小陈很是单纯,不谙世事,竟说:“海制片,反正我临江也不熟悉,不知道去哪里打发时间。我就陪你们去看断桥残雪吧。我也没见过断桥残雪,正好开开眼界。”
这话一出,大家都笑了。
“你这小子,是想要当电灯泡是不是?”一个声音忽然从人群中响了起来。
话音未落,小陈感到耳朵根一阵剧痛,已被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同事扭住了耳朵,往一边拽去。
那位女同事姓孙,是栏目的后勤主管,大家都叫她孙姐。孙姐是华京人,性格泼辣,嗓门大,做事风风火火的,在栏目组里颇有威信。她是那种你惹不起也不想惹的人,因为她说什么都有道理,做什么都有底气。
孙姐一边拽着小陈的耳朵,一边说:“你休想!老娘可是对临江很熟悉的。今天晚上你不知道去哪里打发时间,就陪我吃自助餐。吃完了,晚上我还可以给你介绍一个临江姑娘认识认识!保准比你在华京见到的姑娘都水灵!”
小陈捂住耳朵,一边喊着“我不当电灯泡,我不当电灯泡”,一边被孙姐给拖走了。他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被扭疼了,还是被大家看得不好意思。
众人哄堂大笑。
陆轩也跟着笑了,但他注意到,海馨的笑声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快。
众人拿着房卡各自上楼去了。
只剩下陆轩和海馨,还有几个酒店的工作人员在远处忙碌。
陆轩问道:“我们是先吃东西,还是先去看断桥残雪?”
海馨笑了笑道:“自然先去看断桥残雪。这次来,不就是为了看断桥残雪吗?吃东西什么时候都能吃,雪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的。明天太阳一出来,雪就化了,想看也没得看了。”
陆轩也笑笑说:“那你上去放一下行李,我在这里等你。”
海馨看了一眼大厅角落里的行李车,上面还堆着几件没送上去的行李,其中就有她的那个银色行李箱。她摆了摆手,语气干脆:“行李酒店服务员会帮我拿上去的,我就不用上去了。”
陆轩说:“那你也得套一件羽绒衣。虽然临江的气温总体比华京高,但是在室外,那种湿冷会更加明显。你即使套上这件红色外套在外面走不了多久也得冻透了。得多穿一点,不要感冒了。”
海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薄皮衣和手上的红外套,又看了看窗外暮色中若隐若现的雪光,想了想,觉得陆轩说得有道理。
她从华京机场到这里,要么是在室内,要么在飞机上,要么在车上,如今又在酒店大厅,有暖气,有空调。即使在外面,加个外套也就行了,但这里是临江,那种湿冷,她也是领教过的。
她并不固执,笑着说:“听你的。”
然后,她就把自己的行李箱平放在地上,打开。
箱子里收拾得很整齐,一边是衣服,一边是鞋子和杂物。她先从里面翻出一件大红色的羽绒衣,套在了薄皮衣的外面。然后那件薄的红色外套折叠好放进箱子。羽绒衣很厚实,拉上拉链之后,整个人像是被包裹在了一个温暖的茧里,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好了,走吧!”海馨整了整衣领,将行李箱合上,交给了旁边的工作人员。
两人从华缘酒店的大堂出来,到了南山路。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天光也已经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深蓝色的夜幕。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将整条南山路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
雪确实已经停了。铅云散开,天空变得清朗起来,几颗星星在天边若隐若现。
梧桐树的枝桠上积着厚厚的雪,一片一片的,像是被谁用棉絮精心包裹过。不时有风从湖边吹来,吹动枝桠上的积雪,簌簌地往下掉。雪粉在灯光中飘散开来,像是无数细小的钻石在空中飞舞,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冷意和湿雪特有的气息进入鼻息之间,让人精神为之一爽。
海馨将红色的羽绒衣裹紧了一些,缩了缩脖子,说:“走在外面,还真的是冷。刚才在酒店里还不觉得,一出来就感觉到了。”
“我不骗你的。”陆轩微笑着说。
看到她裹紧衣服的样子,陆轩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搂她的肩膀,帮她抵御这江南的湿冷。
然而,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马上按了下去。
那样做,只会让海馨认为是一个亲密动作。
他非常清楚,自己和海馨之间没有未来。那天晚上,在海馨家楼下,海风打了他和海馨的巴掌,他记得清清楚楚,海风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和屈辱,像是被人抢走了最珍贵的东西。那时候,他就对海风说了,他从来没有想过和海馨在一起,也从来没有想高攀海家。
这不是一时气话,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他和海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是高干子女,父亲是驻外公使,母亲是部委领导,外公是功勋卓著的老革命。
他呢?父亲是农民,母亲是普通退休职工,秦家虽然之前有点背景,现在也全都归于零了。可以说,他的父母是彻底的底层。
他走到今天,靠的是自己的努力,还有一点运气。但要走到和海馨并肩的高度,他知道,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不能再让海馨误会了。
这次,海馨邀请他去华京看雪,当时他心里是为了避免误会,没有多想便回自己没空,还有临江也下雪了,她要是高兴可以来临江看雪。
其实,这也不过是他的托词而已。他不想让海馨觉得他对她有什么特别的期待,也不想让自己陷入那种“也许可以”的幻想。
谁曾想,海馨竟然真的来了!
但是,误会不能再加深了。
因此,他没有伸手去搂住海馨替她御寒,而是问道:“要不,我们打个车过去?在车里暖和一点。”
海馨朝他看了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狡黠,也带着几分嗔怪。她笑着说:“我还不至于这么娇生惯养。虽然有点冷,但走几步也就热了。这里过去也就一公里多吧?走路十几二十分钟的事。走!”
说完,她就迈开大步朝前走去。红色的羽绒衣在路灯下格外醒目,像一团移动的火焰,在暮色中跳跃着。
陆轩便加快步子追了上去,并肩朝着断桥前进。
两个人走在南山路上,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像是两个并肩而行的人,靠得很近,又像是隔着什么。
大概走了二十来分钟,终于靠近了景点。
远远地,就能看到断桥了。在橘色的灯光之下,白堤延伸开去,像一条银色的丝带,横卧在东湖之上。亭子上、树梢上那一条条、一片片的白还是完整的。然而,脚下堤坝上的雪,已经有无数的脚印,深的、浅的、大的、小的,将原本平整的白雪踩成了泥浆。
这个时候,来断桥看雪的人还真是不少。
再走近些,借着灯光看去,断桥上已经人满为患。
人们在桥上挤来挤去,几个年轻人正在打雪仗,雪球在空中飞来飞去,打在人的身上发出“啪”的声响。
人声、笑声、孩子的尖叫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热闹的声浪,在东湖畔回荡。
当他们挤过去的时候,发现断桥上的雪已经所剩无几。
桥面上的雪被人踩成了黑色的泥水,桥栏上的雪被人抓去打了雪仗,只剩下一些边边角角的地方,还残留着些许的白色。
海馨微微有些失望,站在桥头,看着眼前这热闹的场面,苦笑了一下:“断桥残雪,看来真的是‘残雪’了。雪只剩下这么一点点,人却多得像赶集一样!”
人多的时候就是这样,再好的景致也没有了雅趣。
你挤我,我挤你,人贴着人,连转身都困难,哪里还有心思看风景?
陆轩问道:“你要不要到桥上走一走?我给你拍个照。虽然雪不多,但好歹也算是来过了。”
海馨苦笑着摇头,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叹了口气:“那倒是不用了。我只是来看雪景,不是来拍张照。算了,我们回去吧!”
陆轩从海馨的神色中看到了失望。
他张了张嘴,想安慰几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断桥残雪就是这样,名气太大了,来看的人太多。雪还没化的时候,挤不上来;雪化了,挤上来了也没得看了。这就是现实,没办法的事情。
就在这时候,湖中一艘小船摇过来。
小船是东湖上常见的那种手划游船,木质结构,船身刷着棕色的漆,船头挂着一盏小小的灯笼。
船娘站在船尾,手里握着一把船桨,不紧不慢地划着水。
船桨在水中轻轻划动,发出“哗啦哗啦”的水声。
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小船里传来:“两位,要不要坐船?坐船看断桥,比在岸上看有意思多了!”
陆轩看到船娘大约四十岁左右,皮肤被湖风吹得有些粗糙,但笑容很真诚。
船上没有乘客,空荡荡的,只有船娘一个人。这是东湖上标准的载客小船,可以坐四到六个人,船中间有一张小桌子,两边是长条形的座位,铺着蓝色的坐垫。
陆轩就问道:“坐在船中,可以看断桥吗?”
女子在舟中点头,声音响亮而热情:“当然可以。我可以载你们从断桥的桥洞穿过去,到‘里东湖’游玩。里东湖比外东湖安静,风景也好,还能看到宝石山的夜景。如今晚了,‘外东湖’我不载你们过去了,天黑了不安全。”
陆轩点头,能在断桥边游赏一下也不错,总比人挤人要好。他问道:“请问,坐一次,多少钱?”
女子说:“三百元一次。”
当时三百元可不是一个小数字。那时候临江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一两千块钱,三百块钱够一家人吃好几天的饭了。
怪不得她这条船上没有乘客。
海馨听了,不由得说了一句:“这么贵?平时坐船不是只要几十块钱吗?”
船娘说:“我这小舟打理得很干净,我也只载我认为干净的游客。我看你们两个,一个斯斯文文的,一个漂漂亮亮的,一看就是有素质的人。我要求不高,做一单就回家了。我这小舟里有龙井茶,也有腌笃鲜等小菜,还有会稽黄酒,可以驱驱寒。会让你们觉得值这个价的!”
船娘说得诚恳,两人这时候肚子确实有些饿了,再加上也是意犹未尽,陆轩就道:“那好,我们上来。”
“好嘞!”舟中女子将竹篙一撑,就让小船紧靠岸沿,她伸出手来,“女孩先下来,男孩拉着她的手。”
这岸沿没有石阶,离水面有一尺多高,搞不好会摔入河中。下面是小船的船舱,晃晃悠悠的,站不稳的话很容易落水。虽然水不深,但大冬天掉进湖里,那滋味可不好受。
陆轩只好牢牢地拉着海馨的手,几乎是将她提着放了下去。
海馨的手,柔柔软软、细腻光滑,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温润而细腻。陆轩的心里不由一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指尖传到了心底,像是一阵微风拂过平静的湖面,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但,等海馨下到舟中,陆轩马上就把自己的手松开了。
随后,他撑着石缘,轻轻松松地落到了舟中。陆轩年轻力壮,身体轻健,他的动作很轻很稳,脚落在船板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小舟几乎都没什么晃动。
船娘笑着说:“年轻人身子很灵活啊!动作利索,不拖泥带水。”
陆轩笑道:“过奖了!”
船娘说:“你们先坐下,我给你们上吃的喝的。”
这小舟果然打理得干干净净,几乎是纤尘不染。
船板擦得锃亮,坐垫干干净净,连船篷上的布都是新换的,没有什么污迹或霉味。船中间有一块活动的木板,放下来就是一张小桌子,正好可以放菜放酒。
船娘手脚麻利地支起了一个小碳炉,炉子上坐着一个小砂锅,砂锅里是腌笃鲜——咸肉、鲜肉、笋块、百叶结,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又从船头的小柜子里端出了几碟小菜,一盘小煎鱼,金黄酥脆;一碟酱萝卜,酸甜爽口;一碗绣花锦,碧绿鲜嫩;一碟花生米,咸香脆口。
旁边还温着茶和酒。茶是龙井,不是极品,却也飘着清香。装在紫砂壶里,壶身温热,茶香袅袅;酒是会稽老酒,装在青瓷酒壶里,酒液琥珀色,倒在杯中香气扑鼻。
两人先斟了茶,喝了一口。茶汤清澈,入口甘甜,带着龙井特有的香气,在这寒冷的冬夜,一杯热茶下去,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片刻后,船来到了断桥下方。桥头上,依然人头攒动、人声鼎沸,但在这舟中,却安安静静,小船穿过了桥洞,进了“里东湖”,慢慢离桥远了,便只有桨声水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喧嚣。
雪白的宝石山静静伫立在夜色中,山上的积雪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像是披了一层薄薄的纱。
岸边的垂柳、堤坝向后倒退,柳枝上挂着的雪粉在风中轻轻飘落,像是有人在撒花。就连桥头那些拥挤的人影,在远处看去,也成为了这风景的一部分,像是画中的点缀,而不是破坏。很多时候,感受不同,只因所在的位置角度不同。
两人相视一笑,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他们轻轻地碰了碰茶盏,然后各自抿了一口。
里东湖比外东湖小得多,但风景更精致。
湖面上没有别的船,只有他们这一叶扁舟,在夜色中缓缓前行。水声在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是在弹奏一首古老的乐曲。
此刻,在“里东湖”畔的一家高档私人酒店之中。
一个私密小包厢中,凭窗就能看到湖景和断桥。从窗户望出去,正好能看到断桥的全貌,是观赏断桥残雪的最佳位置。
包厢里只有两个人——戚威赟和卿飞虹。
桌上摆着几道精致而奢侈的菜肴,都是临江的名菜。酒也是名酒,已斟入酒盅。
今天晚上,桐光辉和朱从善召集了几个不太听话的房产公司老总见面,要求他们在接下来的六号地块竞拍中,心甘情愿地做陪跑,所以没来陪饭。
卿飞虹道:“等今天晚上桐书记、朱主席和那些老总见过面之后,华冶集团拿下六号地块的所有障碍也就一扫而空了。只不过,今天不好意思了,桐书记、朱主席无法陪同您。他们让我转达歉意,说下次一定好好陪戚总喝几杯。”
戚威赟摆了摆手,语气大度而随意:“这没关系。两位领导也是为我的事辛苦,我心里有数。以后聚的时候多着呢,不差这一顿两顿的。”
卿飞虹道:“那是。来,我敬戚总一杯。预祝华冶集团顺利拿下六号地块,预祝戚总在临江大展宏图、财源广进!”
两人喝了一杯。
卿飞虹放下酒杯,问道:“上次相亲晚宴的事情之后,海馨让你很失望吧?戚首长是不是已经把她从你的相亲对象名单中排除出去了?”
“那肯定!”戚威赟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不过,她父亲海风还抱着希望。电话里亲自向我父亲请罪,说什么已经和海馨的单位,就是央视的领导说了,以后不让海馨再来江流省工作,绝对不许她和陆轩见面。想要以此来让我父亲重新考虑我和海馨的事。”
这话让卿飞虹为之一喜:只要海馨不来临江,她和陆轩就不会有未来!
她忍不住露出笑意,问道:“这么说,海馨近期是不可能和陆轩见面了?”
戚威赟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语气笃定:“那是肯定!陆轩这只癞蛤蟆,想去攀附海家的高枝,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海风怎么会同意?海风那个人我了解,他骨子里是看不起穷人的,他想要的女婿,要么是像我这样有背景的,要么是比他级别还高的。陆轩算什么东西?”
卿飞虹心情有些复杂,脸上却是笑着的,端起酒杯正要再敬戚威赟一杯,无意间朝窗外看去。
这时候,恰好一条小船从窗外缓缓划过。
小船上有一盏小小的灯笼,灯笼的光在黑暗中摇曳,映出了船中两个人的身影,一男一女。
男的那个,身形挺拔,坐姿端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女的那个,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羽绒衣,靠在船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和男子说着什么。
卿飞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陆轩?海馨?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再看过去,因为就在窗前,那两个人的脸在灯笼的光中清晰异常。
没错,就是陆轩和海馨!
卿飞虹愕然,她回过头,看着戚威赟,声音有些发紧:“戚总,你刚才说,海馨被禁足在华京,不能到临江来了?”
“那是啊。”戚威赟很肯定地说,“海风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卿飞虹的目光再次转回窗外,戚威赟也跟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小船中,不是陆轩和海馨吗?!
戚威赟的脸色瞬间变了。
刚才他还说海馨不可能来临江,她却马上出现在了临江。还和陆轩两人,坐着小船,悠哉游哉夜游雪中东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