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威赟拿起手机,给父亲打电话,这时候服务员敲门进来了。
“两位贵客,我来上个菜。”服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着酒店的工作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盆刚出锅的龙井虾仁,香味扑鼻。
卿飞虹心里正烦,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声音有点尖锐:“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服务员吓了一跳,手一抖,托盘差点掉了。她连忙稳住,低着头,匆匆带上门,退了出去。
卿飞虹这才转过头,看着戚威赟,语气恢复了平静:“戚总,您打吧。”
戚威赟拨通了戚江宁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那头传来戚江宁沉稳而淡然的声音:“威赟,在临江怎么样?有什么事?”
戚威赟深吸一口气,将刚才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父亲,我今天在临江东湖,看到海馨和陆轩在一起。两个人坐在一条小船上,喝着酒,吃着菜,悠哉游哉地游湖。有说有笑的,靠得很近。”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不满,“海风不是给您打电话说已经跟央视打了招呼,不让海馨再到江流来吗?可结果呢?转个身,海馨就跑到临江来了,还和陆轩在一起!父亲,您说,海风这是把我们戚家当什么了?他的女儿管不住,他承诺的事情做不到,这不是把我们当猴耍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戚江宁的声音传来,不急不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然:“威赟,海馨这个女人,因为她和陆轩不干不净的关系,我们戚家肯定是不会要了。这一点,你要彻底死心。”
戚威赟点了点头,虽然父亲看不到,但还是习惯性地做了这个动作:“父亲,我早就死心了。这样的女人,配不上我们戚家。”
戚江宁继续说道:“至于海家,也将会为他们所做的事情付出沉重代价。我已经和相关首长都统一了意见,海风、魏秋莹这几年都休想提拔了。他们想在仕途上更进一步,门都没有。这是他们应得的教训。”
戚威赟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兴奋:“太好了!就该这样。让他们知道,得罪我们戚家是什么下场。”
戚江宁道:“还有关于刘葆亚的调整问题,也开始列入日程了。组织部那边已经在走程序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
戚威赟又是一喜,声音提高了几分:“父亲,刘葆亚会被调整到哪里去?”
戚江宁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我们讨论的时候,发现刘葆亚这个人对自己要求严格,工作也积极进取,要找他的问题不是那么好找。这个人,不好对付。所以我们换了一个思路,不找他的问题,也不降他的职,而是拟将他调到不太重要的省会城市担任一把手。”
戚威赟皱了皱眉:“这倒是便宜他了。他惹了我们戚家,还能去当省会城市的书记?”
戚江宁哼了一声,带着几分不屑:“这叫明升暗降。那种省会城市经济不发达,产业基础薄弱,地理位置偏远。他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干不出成绩,他这辈子也就到头了。最后,他也会在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或者政协副主席的位置上退下去。到那时候,谁还记得他刘葆亚是谁?”
戚威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父亲高明。这一招,既堵住了刘葆亚的嘴,又达到了我们的目的。”
戚江宁叮嘱道:“这件事你先不要对外说,等正式文件下来了再议。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盯紧六号地块的竞拍,把项目拿下来。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
戚威赟连忙道:“是,父亲,我明白。”
他又问道:“父亲,等刘葆亚一调走,您到时候一定要让桐书记收拾陆轩这个人。这个人不除,我心里不舒服。”
“哼,”戚江宁冷哼一声,“到时候不用我们说,桐光辉自然会收拾他。刘葆亚是陆轩的靠山,靠山倒了,陆轩就是一条丧家之犬。桐光辉在临江经营这么多年,收拾一个没有靠山的副秘书长,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戚威赟道:“对啊,桐书记肯定第一时间会收拾他。他得罪了那么多人,还怕没人找他算账?”
戚江宁道:“到时候,陆轩的政治生涯也就差不多终结了。我们也不用再关注这样的小角色了。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小干部,翻不起什么大浪。”
戚威赟道:“是,父亲。这样的小角色,后半辈子就把他打回原形,让他生活在底层爬不起来也就是了。他不是想出人头地吗?不是想往上爬吗?那就让他看看,得罪我们戚家是什么下场。”
戚江宁又问道:“你在临江,其他都顺利吧?关于那个六号地块的竞拍,什么时候进行?”
戚威赟道:“就在这两天了,竞拍的公告都已经发出去了。今天,桐书记、朱主席还特意为这个事情找个别不听话的企业谈话了。只要这几个企业一屈服,所有障碍也就扫清了。”
戚江宁道:“很好。我相信桐书记、朱主席还是办事稳妥的。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戚威赟挺了挺腰板,语气笃定:“是,父亲。这次一定旗开得胜,不辜负您的期望。”
戚江宁“嗯”了一声,又叮嘱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
戚威赟收起手机,转过身,把电话里的内容对卿飞虹说了。
卿飞虹听了,脸上忍不住露出喜悦之色,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得意,也有对未来的憧憬。
“这么说,刘葆亚快要走了?”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戚总,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只要刘葆亚一走,临江就是桐书记的天下了。到那时候,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还敢拦着?”
戚威赟端起酒杯和卿飞虹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
“来,为我们即将到来的胜利,干杯。”戚威赟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一种报复的快感,“等刘葆亚走了,等陆轩被收拾了,我看谁还敢跟我作对。”
卿飞虹放下酒杯,目光投向窗外。那条小舟已经消失在视野中。
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陆轩就要倒霉了,她应该高兴才对。可为什么,她高兴不起来呢?
卿飞虹摇了摇头,将这种情绪甩出了脑海。
晚上游了里东湖,船娘陆琪没有在陆轩和海馨上船的地方将他们放下,而是沿着外东湖的河岸,直接将他们送到了华缘饭店外的栈桥那里。
船靠岸了,陆琪用竹篙稳住船身,伸出手来扶海馨。海馨踩着船沿,轻轻一跃,就跳上了栈桥。陆轩也跟着上岸,站在海馨旁边。
海馨回过头,对船娘说:“陆大姐,你一个人划船回去,可要小心。天黑了,湖面上看不清楚。”
陆琪笑着说:“放心吧,我从小熟习水性,能在水面上睡觉呢!这湖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根水草,我都清清楚楚。闭着眼睛都能划回去。”
这话恐怕有些夸张,但是海馨知道,江南多奇人,她说的也许就是真话。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在湖边长大的人,对水的熟悉程度,是华京人无法想象的。
海馨就说:“那就好!但总归还是仔细些,你家里还有小朋友等着呢。小孩子都盼着妈妈早点回家,别让他们担心。”
“谢谢姑娘。”陆琪道,目光在陆轩和海馨身上来回看了看,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祝你和你先生白头偕老,生个白白胖胖的儿子!”
陆轩愕然。
陆琪把他和海馨误认为是夫妻一对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说“不是,我们不是夫妻,只是普通朋友”,但话还没出口,海馨却笑着说:“谢谢陆大姐,那我们回进去了!”
海馨没有否认。
陆轩愣了下。
海馨怎么不否认?
陆琪朝他们笑着挥挥手,说:“好,我也回家了!”
说着,拿船桨在石岸上一撑,小舟就荡了开去,掉了头,向着宝石山划去。船桨在水中轻轻划动,发出“哗啦哗啦”的水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融入了夜色之中。
偌大的宝石山成为巨大的墨色轮廓,横亘在夜幕中。河边的灯光映照着湖中的小舟,将船娘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这时候,云翳推开,月光洒下银辉,将整个湖面笼罩在一片柔和的白光之中。小舟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虚虚实实,若即若离,像是从画中驶出来的,又像是要驶入画中去。
那种梦幻般的感觉,让人分不清哪里是现实,哪里是梦境。
两人目送小舟远去,湖面上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点,然后消失在了宝石山的阴影中。海馨站在栈桥上,风吹动她的头发,红色的羽绒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鲜艳。她的目光还停留在小舟消失的方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陆轩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心里有些话想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过了一会儿,两人转身,返回了酒店。
陆轩问道:“海馨,你这趟来临江,应该不只是来看‘断桥残雪’吧?不然也不会带了栏目组都过来。”
海馨扭头朝他看看,笑着说:“确实还有其他任务。但是,到目前为止,我们台领导都没有详说,只是让我带了人和设备一起来。”
陆轩想到了刘市长今天也对他说过让他先陪好海馨,其他事情到时候再说。可见这个任务,领导还保密着。
陆轩也就不多问:“那么在开始任务之前,还可以多玩玩。”
海馨笑着说:“那你明天来陪我?”
陆轩说:“我明天上午来陪你吃早饭吧。”
海馨道:“好啊!”
电梯到了海馨住的楼层,门开了。两人走出电梯,沿着走廊走到海馨的房间门口。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壁灯发出柔和的橘黄色光,将走廊照得温暖而朦胧。
海馨从包里掏出房卡,在门锁上刷了一下,“嘀”一声,门开了。她推开门,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转过身,靠在门框上,看着陆轩。
“进来坐会儿吗?”海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试探。
陆轩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克制:“我送你安全到房间就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上午我来陪你吃早饭。”
海馨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那目光里有留恋,有不舍,也有一丝失望。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阵微风拂过湖面,不留痕迹。
“不和我一起生一个大胖儿子?”海馨说。
这句话,让陆轩心中猛然一跳。
他的心跳加速了,血液流动也加快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如海啸般忽然从心底涌了上来,不可阻挡。
他看着海馨,海馨也看着他。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走廊里很安静,偶尔传来的汽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