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陆轩毕竟是年轻的血性男儿,面对海馨这样的玩笑,他哪能无动于衷?
生存和繁衍是人类最基本的本能。陆轩和卿飞虹已经明确分手,两人以后是不可能再走到一起了。陆轩虽然有意识地告诉自己,他和海馨之间不可能。但人在很多时候,自己都不知道的潜意识却也在发生作用。
就比如眼前,海馨那一句“不和我一起生一个大胖儿子?”那么直接,又那么亲昵,又似乎在挑衅他作为男人的勇气,陆轩又如何能抗拒?
他下意识地朝海馨走了一步。
这一步不大,但足以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陆轩的胸膛几乎贴上了海馨的胸口,两人的衣服触碰在了一起,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能感受到海馨身上散发出来的温度,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味,能看到她睫毛微微颤抖的样子。
海馨的双颊在一瞬间泛起了红晕,像是傍晚天边的晚霞,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有些起伏,心跳“砰砰砰”地变快了许多,快到她觉得陆轩一定能听到。
她倒是有些后怕了。
刚才,她说出那句话,完全是因为之前船娘陆琪的那一句——“祝你和你先生白头偕老,生个白白胖胖的儿子!”那句话像一颗种子,落在了海馨的心里。到了酒店,看着陆轩要离开,她心里涌起一股不舍,脱口而出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如今,陆轩突然靠近她的时候,她突然又有些后怕了。其实她心里也没有准备好。要是陆轩真的留下来,真的要和她“生一个大胖儿子”,难道就真的那样做吗?
之前,海馨在家里也曾两次大胆地偷溜进陆轩的被窝,但她还是几乎有把握陆轩不会和自己乱来。她知道陆轩是一个有原则的人,知道分寸,知道底线。她不过是在试探陆轩而已,试探他对自己的态度,试探他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
今天,她潜意识里或许也仅仅是调皮的测试。然而看到陆轩靠近她的一刻,她反而又微微有些顾虑了。在如今父亲极力反对的情况下,要是和陆轩发生了关系,下一步该怎么走?
也许是她眼中掠过的这一丝顾虑,让陆轩突然冷静了下来。
陆轩看到了海馨眼中的那一丝犹豫,那一丝不知所措。陆轩的脑子里“嗡”一声,身体内沸腾的血液也冷了几分。
他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陆轩不禁自问,刚才怎么就差点冲动了?他怎么就忘了自己发过的誓?他怎么就忘了海风那愤怒的眼神?他怎么就忘了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现实差距?
陆轩自嘲地一笑——看来自己的定力还是不够。他在基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样的诱惑没见过?什么样的考验没经历过?怎么在海馨面前,就差点破了功?
他随即像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般笑道:“海馨,以后不要和我开这种玩笑了。万一我当真了,就麻烦了。”
海馨愣了下。她的性格就是这样,说出来的话就算话,从不反悔,从不退缩。她硬着头皮道:“当真了就当真了呀!”
陆轩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心疼。他知道海馨是在逞强,是在硬撑。她不想在他面前示弱,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随便说说的人。
他没有接话,只是笑着伸出手,用食指在她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动作亲昵而自然,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还嘴硬!快进去休息吧!”
说着,陆轩将她的削肩轻轻扳到向内,又在她的背心轻轻往里推了推,声音温柔而坚定:“早点休息。明天你的任务说不定就来了。”
随后,陆轩也不等海馨回答,就将门带上了。
“咔哒”一声,门锁上了。
陆轩站在门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静静地笼着他。
陆轩往电梯走去。他知道,自己再不离开,孤男寡女之间要是再说些相互挑逗的话,恐怕不该发生的事就要发生了。他的定力不是无限的,他也是人,他也有七情六欲。
如今,海风如此反对他和海馨在一起的情况下,万一两人发生了关系,只会让海风和海馨之间爆发冲突,让他们父女之间的关系恶化。他无论如何不能如此不负责任,为了自己的一己之欲,辜负海馨对自己的好。
再回头看了一眼,海馨并没有从房间追出来。门关得严严实实的,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毯上。
已经将她平安送到了。
陆轩加快脚步,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上,将海馨所在的楼层隔绝在了外面。
这时候,海馨就靠在门背后,一动不动。
她的后背贴着冰冷的木门,感受着木门传来的凉意。她的心跳还是很快,她的脸颊还是烫的,鼻尖似乎还留存着先前陆轩用手指轻轻刮她鼻尖的触感。
那种轻轻的、痒痒的感觉,像一片羽毛从鼻尖拂过,留下淡淡的温度。还有他的双手放在她肩头,将她扳过来的力量和温度,那双大手很有力,但又不粗暴,恰到好处地掌控着她的身体。
海馨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嘴上却微微笑着,喃喃自语地说:“陆轩,我相信,我们总有一天能在一起的。我相信!”
仿佛这么对自己说一句,她的心便能平静下来了。
海馨转过身,离开门背,走到床边,打开行李箱,拿出睡衣和洗漱用品。她的动作很轻快,嘴角还带着笑,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她就这么高高兴兴地去洗漱、睡觉去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想着明天早上陆轩就来陪她吃早饭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海馨看着那道光带,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一夜好梦。
这个时候,卿飞虹和戚威赟却还没有散席。
非但如此,还有另外四人加入了宵夜。
这四人就是省委常委、市委书记桐光辉,省政协副主席朱从善,江南区委书记干永元,市委书记的秘书、市委办一处处长兼干永元的儿子干嘉栋。
桐光辉、朱从善晚上找了临江三家实力最为雄厚、也最不听话的房地产企业老总吃了饭、谈了话。如今任务完成,他们就来和戚威赟、卿飞虹会合了。
卿飞虹当即给酒店老板打了个电话,让他们重开一桌宵夜,把酒店最好的酒送上来。
于是,面对着断桥残雪和里东湖的湖光,几个人再次觥筹交错起来。
三盅下肚,干永元语气恭敬地道:“戚总,向您报告一下啊!今天,我们桐书记、朱主席,为了咱们华冶集团拿下6号地块的项目,可是好好敲打了三位老板。现在都已经搞定了。”
干永元身为区委书记,对戚威赟本来无须如此客气。然而戚威赟的父亲是戚首长,位高权重,干永元想要往上走,还得靠戚首长那边的关系。因此,他甚至用上了“报告”这两个尊重的字眼,将自己放在了比戚威赟更低的位置上。
戚威赟刚才还很是憋屈,海馨和陆轩夜泛东湖的事情,让他感觉先前吃下去的美食成了一盘苍蝇。
此刻,终于听到了一些好消息,心情不由大好。
他笑着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是吗?敲打了哪三家?”
干永元还想继续说,但朱从善开口了:“我来说吧。”
这种好事情,朱从善还是忍不住想要由他来分享。他在临江当了多年市长,又当了省政协副主席,一直都喜欢在别人面前展示自己的权威和影响力。今天敲打了三家企业的老总,正是可以显示他余威尚存的好机会。
干永元立马顺从地道:“是!那我们先敬朱主席一杯,请他来给我们讲故事!”
朱从善兴致很高,端起酒杯,站起身来说:“好!”
众人也就站起来,一同喝了一杯。酒液入喉,辛辣而醇厚,像是这夜晚的温度,冷中带热,热中有冷。
朱从善坐下,饶有兴味地道,声音洪亮而清晰:“戚总,之前刘葆亚那里不是搞了一个《临江市优质房地产企业名录》吗?也不得不说,这个名录上确实囊括了最有竞争力的临江本地和在临江设有分公司的房地产企业。这些企业的工作做不好,对华冶集团不说有巨大威胁,至少可能会没必要地抬高底价,同时也会提高华冶集团的拿地成本。这是桐书记和我都不愿意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