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河开门见山地说:“陆秘书长,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了。今天之所以请你过来,是刘总、胡总、范总三位老总提出的要求,想要见一见刘市长。他们主要反映一个问题,关于市民中心6号地块竞拍的事。”
陆轩微微点头,目光从三位老总脸上一一扫过,语气平和地说:“这事,我来之前已经大体有了一个了解。”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刘市长让我先给大家带一句话,主要是两层意思。”
三位老总都坐直了身体,认真地听着。
“第一层意思,”陆轩道,“是因为这段时间刘市长都很忙,没有办法临时改变日程。刘市长让我替他向大家说一句抱歉。”
几个人都说:“刘市长客气了,是我们唐突了。”
“第二层意思呢,”陆轩继续说道,“大家反映的情况,让我等会电话中向刘市长本人报告。要是今天能解决的,就今天解决;要是不能解决的,就让我原原本本地带回去!”
三位老总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的表情明显放松了许多。刘市长虽然没有亲自见他们,但给出了这样的承诺,直接电话汇报,能解决的就今天解决。这已经充分说明了刘市长的态度。
“谢谢刘市长!”范励赶紧说。
“也辛苦陆秘书长!”刘庆元最后补充道。
陆轩笑了笑:“不用客气。大概是什么情况,请各位说一说吧。”
胡辉文往前坐了坐,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陆秘书长、唐书记,情况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桐书记和朱主席把我们三人叫了过来一起吃了顿饭。饭桌上,桐书记对我们三人提出了要求,希望我们三家企业能放弃6号地块的竞争。”
陆轩没有打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桐书记的意思很明确,”胡辉文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就是要把6号地块让给从华京下来的那家企业。我们三家都是临江本土的企业,在这个地块上已经做了好几个月的准备工作,设计方案都做了三轮了。现在突然让我们退出,我们实在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刘庆元接过话头,补充道:“唐书记、陆秘书长,我们临江一直就是最扶持民营企业发展的,也是最尊重市场经济规律的。我们不是要党委、政府特殊照顾我们,只是希望能和从华京下来的什么集团进行公平竞争啊!我们没有别的意思。”
他的话说得很克制,但语气里的那股不平之气,大家都听得出来。
范励也开口了,声音比前两位更沉稳一些:“是啊,我们最担心的也不是这次竞争不到6号地块。一块地而已,我们也不是非要不可。我们真正担心的是房地产业的营商环境。
这6号地块的竞拍标志着城市东扩中的房地产进入一个新时代了。要是从一开始就定调,让我们这些本土企业、民营企业给华京来的什么集团打工,以后这个格局就定下了,是极不利于房地产市场健康发展的!”
陆轩听完三人的话,没有立刻表态。目光平静地看着三位老总,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三位老总,你们今天来反映这个重要的问题,就不怕事后被桐书记、朱主席知道,到时候找你们算账?”
这一问,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三位老总心里激起了涟漪。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忐忑。这个问题他们不是没有想过,来之前也商量过,但被陆轩这么直白地问出来,禁不住心头一紧。
沉默了几秒钟,胡辉文率先打破了僵局。他抿了抿嘴巴,像是在给自己鼓劲,然后声音低沉却坚定地说:“怕,那当然是怕。”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们民企最怕的就是党委政府那看不见的权力之手。桐书记真要整我们还不容易?在我们接下去的项目审批中给我们卡卡脖子,或者让税务局来查查我们的缴税情况、鸡蛋里挑骨头手段多得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但是,我们更清楚。在这件事上要是我们屈服了、退让了,认怂了,那么以后我们这些企业也就等着关门吧,这不过是早点晚点的事;还有临江的房地产市场也休想健康发展。正因为如此,我们冒着被收拾的风险,也要把这个情况反映给刘市长、唐书记!”
这番话掷地有声,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唐山河这时候也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陆秘书长,我认为,三位老总反映的情况属实,反映的问题确实也严重。”
他看了三位老总一眼,继续说道:“前两天,市委、市政府出台了《临江市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若干规定》和《临江市房地产开发建设项目工程担保暂行办法》,对房地产的开发建设提出了明确的要求。这个时候,某些领导却私下找房地产老总约谈,提出要求他们退出竞争,我个人认为这种行为是非常不妥的!要是这件事任其发展,那么《规定》和《办法》都将形同虚设,沦为一纸空文!”
三位老总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附和:“唐书记说得太对了!”
唐山河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然后又转向陆轩,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但是,6号地块虽然在江北区的地界上,但地块的竞拍实质上是市里直接操作。我作为区委书记也说不上太多话。所以,还是要陆秘书长将相关的情况报告刘市长知道,希望刘市长能支持临江市的房地产企业一把!”
三位老总又一起点头:“唐书记说得太对了!”
陆轩听完所有人的发言,脸色始终保持着平静。他不紧不慢地说:“大体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我这就给刘市长打电话。”
他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刘市长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刘市长,是我,陆轩。”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刚才在唐书记的办公室,跟三位老总见了面。他们反映的情况,是关于市民中心6号地块竞拍的事……”
他没有用免提,在场的人只能隐约听见电话那头刘市长在说话,却听不清具体内容。陆轩偶尔“嗯”一声,或是简短地回应一两句,表情始终沉稳。
大约过了两分钟,陆轩放下了电话。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期待和紧张。
陆轩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位老总,然后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微笑:“三位老总,刘市长请你们放心。针对你们反映的情况,刘市长早就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
这话一出,三位老总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刘市长说,”陆轩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请三位老总回去积极准备竞拍事宜。大家都能公平竞争。”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出了最后那句话,“同时,刘市长也承诺了,要是某些领导因为此事要给大家穿小鞋,他也一定会说‘不’!大力鼓励和支持民营企业发展,在房地产业发展上不能例外!”
“不能例外”四个字,在办公室里回荡。
河滨集团的老总还是担忧,问道:“那么,刘市长到底会采取什么措施呢?”
不仅是其他两位老总,就连唐山河也一起看向了陆轩,因为唐山河也不知道谜底是什么?
陆轩却微微一笑说:“三位老总,按照公告,竞拍在四天内就将进行,你们在两天内,就将知道刘市长的举措会是什么。其他的,就请允许我保密吧!”
三位老总相互看看,也不好再多问。
唐山河就道:“三位老总,既然陆秘书长说了,两天内大家就能看到市政府采取的举措,那我们也就不要为难陆秘书长了吧?有时候,市政府的决策,陆秘书长也不好随便透露。”
三位老总想,四天之后才会竞拍,然而陆轩承诺在两天之后就能知道刘市长到底会采取什么措施,那就绝对不是糊弄他们。
于是,三人就道:“那我们就等两天”,“既然这样,我们相信刘市长”。“我相信陆秘书长。”
唐山河也不再迟疑:“那么,今天我们就先这样。”
三位老总也能听出唐山河的意思,站起来说:“谢谢唐区长,谢谢陆秘书长,那我们先告辞了!”
唐山河道:“凌主任,你送一送我们三位老总。”
凌越说:“是。我送一送大家!”
陆轩没有随着三位老总一起走,而是留了下来,他说:“唐书记,我还有情况要向您报告。”
唐山河看着他,笑笑说:“陆轩,现在就我们两人,你还叫我唐书记,就索性不要和我报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