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事的严重性。
要是竞拍过程向社会公开,那么整个过程都在监督之下,就很难做手脚了。
那些企业“只参与、不竞争”的承诺,那些“重在参与”的表态,那些私底下的约谈和敲打,还有没有用就是个问题了。
朱从善很是不满,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语气中带着几分恼怒和不甘:“这是刘葆亚在背后使坏?一定是他!除了他,谁还会跟我们过不去?除了他,谁还有这个动机?”
“我当时第一反应,也认为是他。”桐光辉道,“但是,后来想想,要想调动国土资源部和监察委,刘葆亚有这个能量吗?我表示怀疑。他要是有这个能量,从姑苏过来的时候,恐怕也不会只给他一个市长了。他要真有那么大的能量,现在应该是省委常委或者副省长才对!”
大家也都点头,觉得桐光辉的说法有道理。
朱从善有些茫然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眼神里满是困惑:“那么,难道国土资源部和监察委不是刘葆亚招来的,而是他们自己要来的?难道是他们听说临江这边要拍卖市民中心周边的土地,正好拿这次的竞拍来当典型案例?这倒是有可能,毕竟我们临江是全国知名的城市,6号地块又是核心地块,有一定的示范意义。”
桐光辉又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这也不太可能。我们临江虽然在全国颇有名气,但是在华京那些部委领导的眼中,我们临江也不过就是一个文化旅游名城而已。搞建设、搞开发,在他们眼中还得是三大一线城市。他们要搞典型案例,三大一线城市随便找一个项目去看一看、拍一拍不就行了?何必要跑到临江来?”
朱从善神色凝重地点点头:“这么说来,这次国土资源部、监察委来,还是有针对性的。不是随机的,不是偶然的,是有人专门请来的。”
桐光辉说:“肯定有人去上面反映了相关情况。不然,国土资源部和监察委不会同时出手,还带着央视的栏目组一起。这么大的阵仗,不是临时起意能搞出来的。”
戚威赟也表示赞同,他的脸色阴沉,声音低沉而有力:“我认为,这和陆轩、刘葆亚等人脱不了干系。陆轩这个人,春节时候去过华京,他手中又掌握了我们华冶一些项目的问题。那些问题,都是我们的软肋,拿到上面领导那里去说,最容易搞事。刘葆亚就更别说了,一直不同意我们华冶拿6号地块。还有,你们省里的那个省委常委、纪委书记高雷磊,那次陆轩去看我们华冶的西山枫林等三个项目的时候,他不是也在吗?我亲眼看到的,他跟陆轩一起去的。这个高雷磊,也是陆轩的后台之一。”
“戚总说得很有道理!”朱从善表示赞同,声音提高了几分,“这次来的不是有监察委吗?监察委就是和纪委合署办公的。高雷磊是省里的纪委书记,他能接触到华京监察委的最高领导。他要是将相关情况报告上去,监察委那边肯定会重视。一个省纪委书记反映的情况,他们不会不查?!”
桐光辉道:“戚总、朱主席,听了你们的分析,我认为大体上是八九不离十了。这件事的背后就是刘葆亚、陆轩、高雷磊这几个人在搞鬼。他们的目的,就是破坏华冶集团拿地,破坏我们的计划。”
干永元在一旁听着,一直没有插话。他的脑子在飞速转动,权衡着各种可能性。作为江南区委书记,他对临江的政情了如指掌,对桐光辉和刘葆亚之间的矛盾也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这件事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了,而是一场政治博弈,一场权力的较量。
“桐书记、朱主席、戚总,”干永元斟酌着措辞,语气挺谨慎,“关键是,接下去我们将如何应对。这6号地块的竞拍变成了一次‘公开表演’,戚总还值得参与到这个游戏当中去吗?如果觉得风险太大,或者成本太高,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暂时退出,等风头过了再说?”
戚威赟却狠狠地道:“在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退出’两个字。这个游戏不管怎么玩,这6号地块我肯定是要拿下的!不然,华冶集团的面子往哪里放?我的面子往哪里放?我父亲的面子往哪里放?”
干永元心里一紧:“戚总,对不起,是我考虑得简单了。”
戚威赟站起身,走到窗边,语气中多了几分决绝:“我们华冶集团毕竟是央企,不是那些随随便便的小公司。要是因为国土资源部、监察委要下来监督竞拍,我们就退出了,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会说华冶集团怕了,会说我们本来想捞好处,现在看到困难了就知难而退了。这个名声,我们背不起!”
桐光辉和朱从善相互看了一眼。
戚威赟的决心,自然是他们非常想看到的。
如果戚威赟在这个时候打了退堂鼓,那他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约谈企业、敲打老板、疏通关系,这些工作做了那么多,不能说丢就丢。
不过,桐光辉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戚总,你说得不错。要是因为国土资源部、监察委要下来监督竞拍,华冶集团就退出了竞拍,这会让人嚼舌根,说华冶集团本想捞好处,现在看到困难知难而退了。这绝对不是我们想看到的。
但是,我们也担心,一旦实施这个房地产竞拍‘阳光工程’,允许更多的企业竞争,戚总拿地的成本就会提高。这也是一个现实问题。如果价格被抬得太高,华冶集团的利润空间就会被压缩。这个账,我建议,戚总也得算。”
这时候,卿飞虹认为自己应该开口了。
她一直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
她知道,在座的每一个人,大多数比她级别高、地位高,桐光辉是省委常委、市委书记,朱从善是省政协副主席,戚威赟是央企的经理、戚首长的公子,干永元是区委书记。她一个市建设局局长,在这里说话前是要掂量的。
但她感到,自己要是再不说话,在这个包厢中就缺乏存在感了。她不能只当一个听众,她要让桐光辉看到她的价值。
“桐书记,这个成本的提高或许是可控的。”卿飞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笃定。
果然,其他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她整理了一下思路,娓娓道来,
“首先,之前刘葆亚那边攻击华冶集团在独立开发项目上不怎么样。这次,如果华冶集团还是和之前合作过的大房企合作开发,比如万学集团、保益集团、华滋集团,这几家都是国内知名房产大企业。在资质、施工等方面,肯定能符合新修改的《办法》和《规定》的要求。而且,成本、风险也就和大房企共担了,相应的也就减轻了华冶的资金压力和项目风险。”
戚威赟点了点头,语气中多了几分赞许:“这倒是。以前和我们合作的万学集团等房企,这次也同意加入进来。他们的实力和经验,都是国内顶级的。有他们在,项目的品质不用担心,成本也可以摊薄。”
“这是第一点。”卿飞虹继续说道,“第二点就是,前期我和干书记已经找临江的8家实力房企谈过了。后来,桐书记、朱主席也找剩下不怎么听话的绿业等三家房企老板也谈了。那些老板应该也是听话听音,知道我们的意思。
虽然这次的竞拍是对社会公开,但是这些老板也不傻,知道这些都不过是做做样子。所谓的‘公开、公平、公正’真的存在吗?我看他们没有一个人会相信!这么多年了,有多少次土地拍卖不是走过场?有多少次不是内定的?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所以,桐书记、朱主席和他们谈话的效力,依然存在!我谅他们也不敢真的和华冶集团竞争。难道他们不怕秋后算账?肯定怕啊!在临江这一亩三分地上,谁敢得罪桐书记?谁敢得罪朱主席?”
卿飞虹如此一说,众人的表情似乎又都轻松很多。
戚威赟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端起酒杯,朝卿飞虹举了举,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卿局长分析得很到位。”
“我认为,卿局长说得还是有道理的!”朱从善笑着说,“我建议,由卿局长再和那些房地产企业老板见个面或者通个话,警告他们:所谓的‘阳光工程’无非是做给外面看看,上面来拍拍电视而已。另外的事情,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我和桐书记的要求没有变。”
他转向桐光辉,问道,“桐书记,您看呢?”
桐光辉听了,也点头同意:
“飞虹同志分析得到位,朱主席的意见也不错。”桐光辉的目光落在卿飞虹身上,“那就辛苦一下飞虹同志,再给临江的那些房地产老板提个醒。不管‘阳光’不‘阳光’,面子变了,里子没有变。让他们不要存有和华冶集团竞争的侥幸心理。该让路的让路,该配合的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