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飞虹心里微微有些不爽。

自己提出了这么好的建议，最后活儿又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她本来只是想表现一下自己的价值，让桐光辉看到她有能力、有思路、有见解。结果，表现是表现了，活儿也来了。

所以，在体制内很多人平时都不说话，也不提建议。因为谁提建议，搞不好这个活儿就落到自己身上了。你提了，你就得干；你干不好，就是你的责任。与其揽事上身，不如明哲保身。

刚才，卿飞虹也是为找存在感才提出了这样的建议。结果活儿还得自己去干。现在也没办法，在场的人，一个市委书记、一个省政协副主席，一个公子哥，一个区委书记，不是她去干，谁去干呢？

她只好答应：“是，我明天就给他们打电话。一个一个打，把话说透，把道理讲清。让他们知道，不管上面来不来人，不管央视拍不拍电视，市委市政府的态度没有变。”

桐光辉这才松了一口气，一扫之前的郁闷，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端起酒杯，站起身来，语气中多了几分轻松和豪迈：“看来，有事情还是要大家一起商量！经过刚才大家的一番商量讨论，本来棘手的问题，现在可以说是迎刃而解了！我们可以上桌，吃晚饭了！”

朱从善站起身，端起酒杯附和道：“问题解决，值得好好喝一杯。来，大家都满上。”

众人也就入席了。服务员开始上菜，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满了桌子，都是江南区的名菜，色香味俱全，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

桐光辉端起酒杯，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声音洪亮而有力：“大家辛苦，来，我们一起干。预祝华冶集团顺利拿下6号地块，预祝我们在临江的事业蒸蒸日上。”

众人纷纷举杯，十几只酒杯在空中交汇，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酒液入喉，辛辣而醇厚。

喝了这杯酒后，戚威赟没有坐下。

他端着空酒杯，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还想表个态。这次我之所以来临江，6号地块是志在必得。不管什么代价，都必须拿到。其他什么集团、什么公司想要和我抢6号地块，门都没有！等我拿到6号地块，华冶集团也一定不会忘记大家的好。”

桐光辉也站了起来。他端起酒杯，说道：“戚总，我们也不期待华冶集团给什么。我们是希望在事业上能帮到戚总，以后戚总和戚首长能再帮帮我们，也就心满意足了。”

这话说得明白，他们不图钱，图的是仕途上的升迁。

这才是桐光辉真正想要的。

金钱对他来说，已经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了。他已经是副省级了，再往上走，就是正省级。正省级岗位，全国就那么几个，到了那样的高度，钱多钱少已经无所谓了！

戚威赟笑着道：“发财、升官都不能少就是了！桐书记在临江干了这么多年，功劳苦劳都有，该往上走一走了。我回去之后，一定跟我父亲好好汇报。”

朱从善等人也都笑着站起来，纷纷举杯：“我们都要感谢戚总啊！”

“是啊，感谢戚总！”

包厢里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窗外的江水在夜色中静默不语，月光洒在江面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名利的故事，在夜色中不断上演，

第二天，卿飞虹开始行动了。

她先给绿业集团的老总刘庆元打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刘庆元客气的声音：“卿局长，您好。有什么指示？”

卿飞虹笑着说，语气故作轻松而自然：“刘总，没什么指示，就是关于6号地块竞拍的事，我想再提醒您几句。”

刘庆云顿了下，然后说：“卿局长，您说。”

“刘总，我相信桐书记、朱主席跟您谈话的时候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6号地块，华冶集团志在必得。我们希望您能配合。不管上面来不来人，不管央视拍不拍电视，桐书记和朱主席的态度没有变。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卿局长，我明白。您放心，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卿飞虹道：“我知道，刘总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一个项目的得失不应该影响刘总和桐书记、朱主席的关系。”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接着，她又给中天集团的范励栋打了电话。范励也一口答应：“卿局长，您放心，我们中天集团一定配合。6号地块的事，我们不争。”然后，她给滨河集团老板胡辉文打了电话。胡辉文也立刻表态：“卿局长，我们知道分寸。您放心。”

卿飞虹心里暗笑，看来，之前的敲打起到效果了。这些老板也都是贱的，需要敲打，才会听话！

晚些时候，卿飞虹将当天谈话的情况，向桐光辉做了汇报。

桐光辉听了，很是满意，在电话那头表扬道：“飞虹同志，做得好。这几天辛苦你了。等6号地块拿下了，你的功劳，我心里有数。”

卿飞虹连忙谦虚道：“桐书记过奖了，这不都是我分内的事啊？！”

次日，市政府正式对外公布了市民中心6号地块商品住房土地出让公开竞拍的流程。

公告发布在《临江日报》和市政府的官方网站上。公告的措辞很正式，很严谨，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推敲。

公告指出，这是临江市房地产“阳光工程”的一次新尝试，目的是规范土地出让市场，防止腐败行为，保护公平竞争。竞拍过程将全程公开，接受社会各界监督。国土资源部和国家监察委将派员现场监督，央视“热点访谈”栏目组将全程跟拍。

消息一出，临江社会各界众说纷纭。

在办公室，在饭桌上，在茶楼里，在街头巷尾，人们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说：“这事情是规范房地产土地出让和开发的一项重要举措。早该这么做了。以前那些土地拍卖，哪一次不是内定的？哪一次不是走过场？现在好了，公开了，透明了，谁想在背后搞小动作都不行了。”

有人说：“这不过是做个样子给大家看看，新瓶装旧酒而已。地是哪家拍得，背地里早就已经定了。你以为上面来人就能改变什么？太天真了。该内定的还是内定，该打招呼的还是打招呼。”

也有人说：“不尽然。这次国土资源部和国家监察委都派人来了，是动真格的。以前的土地拍卖最多是市里自己搞搞，上头从来不管。这次不一样，国家部委直接派人下来，还带着央视的栏目组，这不是做样子，是真的要搞事情。”

还有人说：“那就等着瞧吧。到底是不是轰轰烈烈走过场，竞拍那天就知道了。如果是走过场，那以后谁还相信什么‘阳光工程’？如果是动真格的，那临江的土地市场就要变天了。”

不管社会上如何评价，刘葆亚、唐山河、陆轩、海馨等人还是在稳步推进将6号地块竞拍打造成为临江市房地产土地出让“阳光工程”典型案例的事。

没有人因为外界的议论而动摇，也没有人因为困难而退缩。他们知道，这件事做成了，对临江的发展，对临江的老百姓，都是一件好事。

期间，陆轩和海馨也见了几次。

这时候的海馨也终于已经接到了央视主要领导的电话，明确了主要任务：就是要将6号地块公开竞拍的现场情况，在当天的“热点访谈”上进行播出，同时后续要专门制作成专题片，作为国土资源部和国家监察委的典型案例。

在公开竞拍的前一天，国土资源部的一位副部长和国家监察委的一位副主任带队，上午就抵达了临江。

省委书记洪先发、省长王平安也非常重视，亲自接见了他们。接见是在省委大楼的小会议室里进行的，气氛庄重而严肃。洪先发代表省委、省政府对两位领导一行的到来表示欢迎，并表示将全力配合做好各项工作。

中午，按照接待的规格，由省长王平安、省委常委、纪委书记高雷磊陪同他们用餐。用餐是在省委招待所的小餐厅里，菜肴简单而精致，没有大鱼大肉，也没有山珍海味，都是地道的江南菜。王平安举茶杯欢迎，高雷磊作陪，气氛融洽而自然。

下午，这两位领导还亲自前往设在江北区展览中心的竞拍现场踩点。

江北区展览中心位于解放路，大楼也有些年月了。这里经常举办各种展览和会议，设施齐全，交通便利，是举办大型活动的理想场所。为了这次竞拍，江北区提前对会场进行了布置，增加了安保设施，优化了座位布局，确保万无一失。

市委书记桐光辉、市长刘葆亚和江北区、市国土局、市建设局等领导陪同。

桐光辉走在前面，笑容满面，向两位领导介绍会场的布置情况。刘葆亚走在旁边，面色平静，不时补充几句。

两位领导对会场的布置表示满意，也提出了一些改进意见。比如，摄像机的机位要更多一些，确保每一个角度都能拍到；麦克风的音质要更好一些，确保每一个人的发言都能听清楚；安保措施要更严一些，确保现场秩序井然。

桐光辉一一答应，当场指示相关部门落实。

第二天上午，公开竞拍如期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