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陆轩和海馨以及她栏目组的人，喝得很尽兴。

当然，陆轩也没有和他们往死里喝，毕竟人家是出差在外，在华京或者老家都是上有老、下有小，万一喝出点事情，就麻烦了。

陆轩最近也没少听说，有的地方聚餐把人喝死了，有的在回去的路上落水了，有的在冬天的晚上活活冻死了。

这些事，听起来是新闻，但落在当事人头上就是天大的悲剧。所以，酒要喝，但实在不能过量。过量了，喜可能就转化为悲。

因此，尽兴之后，陆轩和海馨就送大家回房间，每个人都送到房间，看大家都有些酒意但并没有醉，才放心地离开。

最后，陆轩又送海馨到了房间门口。

走廊里依然很安静，海馨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她看着陆轩，嘴角微微上扬：“进来坐坐吗？”。

陆轩看着海馨，心里微微一动。

她喝了酒之后，白皙的肌肤上泛起浅红，更增娇艳。这种血液在皮肤下流动的自然反应，像早春的桃花，粉粉嫩嫩的，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她的眼睛似乎比平时更亮，像是含着一汪水，波光粼粼的。她的嘴唇红润润的，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这次，海馨来临江又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要是没有央视“热点访谈”的报道威慑力，这次的竞拍恐怕也做不到如此公正公开。

桐光辉怕的不是那些企业，也不是刘葆亚，而是央视的镜头。镜头对着你，全国人民看着你，谁敢在镜头前搞小动作？

晚上，“热点访谈”又如期播出，让全国都知道了临江的房地产土地竞拍是这么搞的：公开透明，公平竞争，价高者得。

其他地方是否会跟进不知道，但是临江市的房地产土地拍卖基本上会以现在这种形式固定下来，乃至会更公开、更阳光，否则就等于是开历史的倒车了。这是大势所趋，谁也挡不住。

在我们体制内，很多事情的改革都是需要一个地方先做出一个样子，得到全社会的认同，然后本地甚至其他地方以后也就按照这个来了！

陆轩对海馨自然是感激的。这份感激，不只是私人的，也是公家的。她帮了临江一个大忙，帮了刘市长一个大忙，也帮了他一个大忙。

更何况，海馨此刻娇美的模样，要说陆轩没有一点动心，那就太假了。

他是个很正常的男人，七情六欲俱全。一个如此年轻、美丽又对自己这么好的女子站在面前，微醺的样子邀请他进去坐坐，换了谁，心里都会起波澜。

然而，他也担心，这会儿和她一同进了房间，恐怕就会难以自控，把生米煮成熟饭。

他知道，海馨是喜欢自己的。这一点，他已经确信了。

但是，海馨的父亲海风是极其不喜欢自己的。这一点，他也知道。

那天晚上在楼下，海风打了他一巴掌，也打了海馨一巴掌。那两巴掌，打碎了很多东西，也让他看清了很多东西。

一旦和海馨有了实质性的关系，按照海馨的性格，恐怕就算离家出走，也会和他在一起。她是那种认定了就不会回头的人，是那种为了爱情可以不顾一切的人。

但是，他实在不想因为自己，让海馨和父亲的矛盾变得如此尖锐，不可收拾。

海风再怎么说也是海馨的父亲。父女之间的裂痕一旦产生，就很难愈合。他不希望海馨因为他，失去父女间的亲情。那是多少钱都买不回来的，是多少年都弥补不了的。

陆轩从小被母亲抛弃，直到最近才把母亲接回来，才算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所以，他把家庭成员看得特别重，他不希望海馨和他爸爸把关系搞砸。

想到这一层，他强行把自己的热情压了下去。

“我就不进去了。”陆轩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有东西卡在喉咙里，“今天喝了不少酒，你也早点休息。明天，你什么打算？”

海馨看着他，没有再坚持，只是笑了笑说：“我们栏目组明天上午就回去了。”

陆轩有点惊讶：“明天就回去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这种不舍来得莫名其妙。她邀请他进房间，他不进去；她说明天要回去了，他却又舍不得。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陆轩甚至不明白自己的这一心理。

也许，人就是这样。在身边的时候，觉得理所当然；要离开了，才知道珍惜。也许，他嘴上说着“不可能”，心里却早就有了她的位置。也许，他只是不敢承认，不敢面对，不敢迈出那一步。

海馨说：“是啊，我们栏目组其实还是很忙的。这次来临江已经是挤出来的时间了。回去之后，还有好几个选题要赶，台里催得紧。”

陆轩自然知道，海馨所在的可是央视的“热点访谈”栏目组！那是全国收视率最高的新闻专题栏目之一，每一期节目都要经过层层审核，每一个选题都要反复推敲。海馨作为副制片人，压力可想而知。

他不好留她，只能道：“那我明天送你们。”

海馨笑笑，语气中多了几分调皮：“不过，你要是希望我在临江多待一会儿，我可以让栏目组的同事上午先回去，我自己可以到明天傍晚再回去。”

陆轩不由一喜，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但声音里的喜悦是藏不住的。

“可以吗？”他问，“那明天上午我来接你，一起去拜访一下韩兄。”

“韩兄？”海馨不确定是谁。

“你认识呀。”陆轩笑道，“就是华通社驻江流分社韩博社长。上次在华京，你们见过的。”

“是韩社长啊！”海馨笑着道，“没问题啊！那明天早上一起去。”

陆轩禁不住地开心：“太好了。那明天见！”

海馨点了下头：“好，明天早上见。你来吃早饭！你之前说，前天早上来陪我吃早饭，结果没来！”

“啊呀！”陆轩突然想到，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是我脑袋里转着不知什么事情，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我明天七点半在早餐厅等你。”

“没问题。那就这样。”海馨笑着说，语气中没有责怪。

陆轩点头说：“那我先回去了。”

陆轩转身，朝电梯口走去。

海馨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甜甜地翘起来。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追随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直到陆轩在过道的拐角消失，看不到了，她才合上了房间的门。

门关上，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陆轩在回驻地酒店的路上，给韩博去了电话。

车子在临江的夜色中穿行，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在车内的黑暗中投下一道道光影。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关门，只有少数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透过玻璃窗洒出温暖的光。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陆轩兄弟，你们这次的房地产竞拍搞得非常好。公开、公平、公正算是做到位了。更令人吃惊的是，还产生了10.5亿的地王！我在办公室看直播的时候都吓了一跳。”

陆轩笑着问道：“你也一直在关注啊？”

“那是当然。”韩博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不管怎么样，我也是搞新闻的嘛。我们是把新闻做成内参，提供给高层决策的。这个自然要关注。临江这次搞的‘阳光工程’，在全国都是领先的，我当然要盯紧了。”

“也是。”陆轩转换了话题，“韩兄，明天上午我和海馨来拜访你，有没有空？”

韩博连迟疑一下都没有，干脆而热情：“太好了，明天我没有会议，你们尽管来！”

陆轩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上班时间到你那里。”

韩博道：“热烈欢迎！”

陆轩笑了，又聊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

他又给刘市长发了一条信息，把明天去看韩博的事情说了。

刘市长的回复很快过来了：“你放心去见韩社长，有事情我会吩咐俞秘书长。”

随后，刘市长又加了一句，“好好陪海馨。”

陆轩心里一顿。哎，刘市长是不是觉得自己以后会和海馨在一起？不然，又怎么会特意叮嘱自己陪好海馨呢？

刘市长不是那种喜欢八卦的人，也不是那种会干涉下属私生活的人。他特意加上这句话，说明他是真的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是真的希望陆轩和海馨能走到一起。

可其实，陆轩心里很清楚，自己和海馨算是有缘无分。门第之差，家庭之别，父亲之阻，每一条都是鸿沟，每一条都难以跨越。

恐怕要让刘市长失望了。

但他也没多解释，只是回了一个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