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去那些装修豪华的大饭店,而是去了武林路后面一条小巷子里的一家小馆子。
馆子不大,门面也不起眼,但生意很好,门口排着队。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男的掌勺,女的收银,两人配合默契,动作麻利。菜单写在一块小黑板上,挂在墙上,菜不多,但每一道都是临江的家常味。
吃完饭,两人又去武林广场的运河码头露天咖啡馆喝了咖啡。
然后,两人又沿着武林路往东湖畔走。
武林路是临江有名的女装街,路两旁是一家挨一家的服装店,橱窗里摆着各种款式的衣服,有的时尚,有的典雅,有的休闲。路上来来往往的多是年轻姑娘,有的在逛店,有的在试衣服,有的在和朋友商量哪件好看。
海馨看到有一家店不错,就走了进去。
陆轩陪在一旁。
海馨拿起一条裙子,浅蓝色的,印着碎花,看起来很春天。她拿着裙子在身上比了比,又看了看镜子,摇了摇头,放下。
然后又拿起一件白色的衬衫,比了比,又放下了。
最后,海馨换了一套春装从试衣间出来,是一条淡紫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腰身收得很好,领口是V字形的,露出她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裙子是雪纺的,质地轻盈,走起路来裙摆轻轻飘动,像是春风拂过湖面。
店员笑着说:“这裙子太适合您了!咱们临江的姑娘就是不一样,皮肤白,条干好,配上这裙子,回头率百分百!来,让你男朋友看看!”
店员说着,朝陆轩努了努嘴。
这所谓的“男朋友”,就是指陆轩了。
陆轩本想说,你这句话里有两个错误:一是,海馨不是临江姑娘,她是华京来的;二是我不是她男朋友。两个错误,一个比一个大。
然而,他又想,海馨小时候在梅滩村生活过,临江是她的故乡,说她是临江姑娘也没有错。而且,服务员的重点是赞她皮肤好、身材好,这也是事实。临江的水土养人,海馨从小在这里长大,皮肤白皙细腻,身材高挑匀称,这是不争的事实。
其次,说他是男朋友,他这时候站出来纠正,反而会让海馨尴尬。好像她连个男朋友都没有,才让他陪同一起来看衣服似的。
于是,陆轩把这些话都省略了,直接说:“是好看。”
海馨转头朝陆轩看看,笑了:“那好吧,就这件了!”
店员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好嘞!其他要不要看看?我们店里还有新到的几款春装,都是今年的新款,面料和版型都很好。”
海馨说:“我就看中这件,也只要这件。”她这话虽是回答服务员的,眼睛却看着陆轩。仿佛在说:我就看中你,也只要你。
陆轩的心里又是温柔地一动。但是,他立马又想:我陆轩有什么好,能让海馨你如此看重?他也只能抱之一笑,那笑容里有感激,还有几分无奈。
买好衣服,又去收拾行李。
海馨的航班是傍晚六点多。三点多,陆轩和海馨一起向机场出发了。
这天比较拥堵,到机场已经四点多了。取票,托运,已经将近五点。
得安检了。
陆轩送海馨走向安检口。航站楼里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旅客匆匆而过,广播里不断传来航班起降的信息,一遍中文,一遍英文。
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那点不舍更加浓烈了。
海馨朝他看看,笑着说:“有没有舍不得我走啊?”
陆轩一怔,自己的心思被她看出来了?如果自己说一句“舍不得”,海馨说不定真就留下来了。以她的性格,她或者真做得出来。她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不是一个会被条条框框束缚的人。她要是想留下来,谁都拦不住。
但是,海馨是有工作的,也是有父母的。他不能耽误她的工作,也不能让她和她父亲的感情产生裂痕。
海馨是个好姑娘。对他陆轩来说,恐怕还找不到第二个对自己如此好的姑娘了。
正因为如此,他不能让她为自己牺牲太多。她值得更好的人,值得更好的生活。
陆轩道:“我们总还是有见面的机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见面了!”
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一丝不舍。
海馨收起盯着他的目光,轻松地笑了笑:“说得也是。我等你来华京!”
陆轩点头说:“好。”
“那我走了。”海馨道,声音轻了下来,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但在走之前,我还有一个要求!”
陆轩看着她,目光温柔而认真:“什么啊?你尽管说。”
“你抱我一下。”海馨道,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以前都是我抱你,这次你拥抱我!”
陆轩心想,这是什么要求啊!但是,他更明白,这就是海馨的表达方式。她不拐弯抹角,不扭捏作态,想要什么就直接说,想做什么就做。这种率真,这种勇敢,是他最欣赏她的地方。
他也不再扭捏,不说话,直接上前轻轻拥了拥海馨。他的动作很轻,也只是一种仪式。
正当他要松开她的时候,海馨却又拥住了他。
陆轩能感受到,从她身上传递过来的体温,还有那份浓浓的情意。那体温是真实的,情意也是真切的,不是想象,不是幻觉。
陆轩忍不住再次用力地抱住她。
只听海馨在他耳边说:“陆轩,你听好了。这辈子,我非你不嫁!好了,我走了。”
说完,海馨就放开了陆轩,拉上行李,干脆利落地进入了安检口。
安检的时候,她转过身来,朝陆轩微微一笑,又挥了下手。
然后,她拉上行李,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了安检通道的尽头。陆轩茫然站在原地,耳畔回响着她的那句话。
“陆轩,你听好了。这辈子,我非你不嫁!”
航站楼里的人来来往往,有的拖着行李箱匆匆而过。
陆轩在那里站了许久,直到有人撞了他一下,抱怨道:“不坐飞机的话,不要挡路好哇!”
他这才清醒过来,说了声“对不起”,转过身,走出了航站楼。
回到市政府的时候,天色早已黑透了。大楼里还有不少办公室亮着灯,应该是在加班。
陆轩看到刘市长办公室的灯就亮着。
今天,刘市长还在加班?
陆轩上楼,到了刘市长办公室。刘市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好像在整理什么。
陆轩问道:“刘市长,您还不回家休息?”
刘市长朝他看了看,靠在椅背上,问道:“已经送海馨回京了?”
陆轩点头:“是的,刘市长,我送到机场,亲眼看着她进了安检口。这会儿,海馨应该已经飞跃长江了。”
刘市长点头说:“好。”
他低下头,继续整理起来,“我得把最近的事都整理整理,能抓紧办的都办好。不然,华京突然来了调令,就被动了。”
陆轩安慰道:“刘市长,这事情说不定还有转机。”他不能说出向阳省长的名字,只能这样笼统地安慰一句。
刘市长朝他一笑,释然道:“不管有没有转机,事情还是得理,还是得抓紧办。”
陆轩点头:“是。您说得对。”
刘市长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身子,看着陆轩:“一旦定下来我要离开。你就去和高书记说,你想要调去省纪委。我担心,我一走,桐书记要整你,只有高书记那里能护住你!”
听到这话,陆轩心里不由一酸。
那种酸不是从嘴里尝到的,而是从心里涌上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来。
陆轩头一次意识到,秘书的人生和领导是如此紧密地绑定在一起。
不,是很多人的人生都和领导绑定在一起。
刘市长一走,不仅是自己,还有俞秘书长、王燕主任、唐山河书记、胡一哲区长……不知多少人恐怕都要挪位置,乃至遭到打压。桐光辉的性格,陆轩清楚:睚眦必报,从不手软。那些站到刘葆亚这边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刘市长……”陆轩的声音有些发紧。
刘市长朝他看看,笑着说:“陆轩,你年轻,能力强,高书记又是你的师兄,我相信,他也会尽一切力量来保护你的。只要过了这个坎,你以后还是大有希望。就算遇到了一些挫折,也绝不能放弃。”
这话就带有诀别的意味了,陆轩不由伤感。难道,刘市长真的要走了?难道向省长也帮不上忙了?
也许还有希望,但此刻,陆轩还是只能答应:“是。”
刘市长说:“我差不多了,也早点回去陪陪老婆。你也早点去休息吧。”
接下去,陆轩堵着国土局让华冶集团早日将土地出让金打到市财政。
这10.5亿虽然拍下了,重点还是要让资金尽快到位。
与此同时,陆轩也在等着韩博的消息。
第二天没有消息,第三天没有消息。
到了第四天,陆轩有些忍不住了,给韩博打了电话。
韩博说:“陆轩兄弟,这个事情向阳省长已经去问了,你不要着急,耐心等待。”
陆轩就不好再多问了。
这天是周六,刘市长还是在加班,陆轩也在。
忽然,刘市长接到了华京组织部的电话,让他赶赴华京去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