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觥筹交错的时候，陆轩还在省政府办公室加班。

到了这个点，办公室的日光灯，给人的感觉有点惨白了。但是，他的办公桌上堆着一摞文件要处理，还有几个电话要打。

同办公室，邱晔萍也在加班。她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面前也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她的表情专注而认真，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什么棘手的问题。

两个秘书一起加班，倒也是有了伴儿。

时间一点点漏掉。

到了八点多。

邱晔萍伸了一个懒腰，手臂向上伸展，身体往后仰，长发在脑后晃动。她打了一个哈欠，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然后看着陆轩，问道：“陆秘书长，下班了不？都八点多了，也该回去了。”

陆轩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我还没完工呢，估计还得一个小时。邱处长，您先回吧！别等我了。”

邱晔萍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笑着感慨：“本以为，你到了我的办公室工作，我们就可以一起吃饭，一起上下班。可没想到，吃饭的时间，我们也很少对上，下班你总是比我晚。每次都是我先走，你还在忙。”

陆轩也苦笑道：“主要是刘省长目前身兼两职，市长的工作他要做，副省长的工作他也要抓。我这个秘书，也等于是有了两份工作。不过，这也是过渡，坚持一段时间，应该也就过去了。”

邱晔萍喃喃道：“刘省长，为什么不选一个我们省政府副秘书长来协助他呢？这样，你就能轻松得多，不用天天加班到这么晚。”

陆轩笑笑说：“刘省长没这方面的考虑，我也不好去建议。”不然，就显得他觉得工作太累，不想干啊！就是再难，陆轩也肯定要扛过去。他是刘省长的秘书，领导在前面冲锋陷阵，他怎么能喊累？

“不对、不对。”邱晔萍忽然像是悟到了什么，“是我没想到！刘省长没有挑选一位副秘书长，应该是给你留着的！肯定是这样！”

陆轩一愣，手里的笔停在了半空中。刘省长尽管没有亲口对陆轩说过，但也许，邱晔萍说的是真的！刘省长是在等时机，到时候给他直接安排副主任或者副秘书长的职务。

但他对此并没有那么急切。就职务来说，他这个年纪，担任市政府副秘书长，该知足了！

“这些就让领导去考虑吧，我把手头的工作干好就行了。我倒是希望，你能当副秘书长。你比我资历深，比我能力强，比我更合适。”

邱晔萍笑笑，语气中多了几分自信：“我啊，早晚的事！”

陆轩一愣，邱晔萍倒是自信满满，在他的面前也是如此的口无遮拦！在机关里，很少有人敢这么直接地说自己的前途。大家都端着，都藏着，都掖着，生怕别人看出来自己有心往上爬。

但，是邱晔萍对他毫不设防。

然而，这时候邱晔萍却笑着说：“我开玩笑的。我和你说，咱们办公厅中，那么多秘书，都在竞争办公厅副主任、政府副秘书长这样的岗位呢，我恐怕还得等一段时间呢！排在我前面的，有好几个。”

陆轩语气真诚：“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跑不掉，也抢不走。”

“借你吉言。”邱晔萍道，“要不我还是等等你，一会儿一起回去？反正我一个人回去也没什么事。”

陆轩道：“不用，不用。你的休息时间也很宝贵，今天虽然能早点回去，明天就不一定了！所以，不要为我浪费休息时间，保住能量，保重身体！你明天还要服务温省长，不能没精神。”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等了！回了！”

陆轩正要站起身来：“我送送你吧？”

邱晔萍忙过来，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让他重新坐下：“送什么送？我们要杜绝迎来送往！”

她的手，在他的肩膀上，柔柔、软软的，似乎让人很舒服。

但是，她毕竟是女性，两人身体接触，要是被人看到，恐怕就会产生很多话题。

陆轩说：“好，我不送了。”也就不再起来。

邱晔萍将手收回，去自己的椅子上，拿起手提包，甩到了肩膀上，迈着轻快的步子出去了。她的背影在门口消失，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陆轩心道，“办公室里，有邱晔萍这样的同事，气氛可是愉快了许多！”她说话直来直去，不拐弯抹角，不藏着掖着，让人觉得轻松。

这么想着，他继续埋头干活。

灯光下，他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一行一行，一页一页看下去。

做秘书工作，白天跟着领导开会、调研，安排日程，整理讲话、审阅文件的事情，只能放到晚上。

这种辛苦，是外人无法理解，也很少能看到的。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到九点多，初步干完。

他又去了刘省长的办公室，看到刘省长也还在伏案工作。

陆轩就关切地建议道：“刘省长，不早了，今天先回去吧？工作和身体都很重要！”

刘省长看了看手表，时针指向了九点半。他将目光从文件上移开，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说：“是不早了，好，其他的事情留在明天吧。你和我一起走，我到家后，让司机送你到住处。”

陆轩道：“是。”

在车上，陆轩报告了汪书记这两天就要组织人对市文旅局的选人用人情况进行调查的事。

刘省长听后说：“市局的那些党组书记、局长，权力不小，在选人用人上自主权很大。他们经常将亲戚、朋友或者相关人员往自己局里一塞，严重影响岗位招考、招聘的公平公正。趁此机会整顿一下，是好事！”

他停顿了下，又道：“等省委巡视组找出了一些普遍性问题，这种检查、调查以后让市纪委、市委组织部建立制度，开展常规性检查。不能总是靠巡视组来查，要形成长效机制。”

陆轩道：“是。”

等刘省长到了，陆轩送他到门口。刘省长的夫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家居服，头发简单的挽着，脸上带着笑容，很是温柔，还对陆轩说：“陆轩辛苦了”。

刘省长朝陆轩挥了挥手，跟着夫人进了门。

陆轩这才走回车子。那一刻，他还是挺羡慕刘省长的，不管多晚回来，家里总是有一个夫人在等着他。

那种温暖，是其他一切都没法比的。

这就是有家的感觉吧？

陆轩的脑海里，忽然浮现了卿飞虹，曾经他是想要娶她的。

一开始，卿飞虹不嫁，后来陆轩不娶了。两个人，终归是有缘无份！

随后，他的脑海中又出现了海馨，但是她的父亲不会同意。然而，心里还是忍不住滋生一种愿望，要是回到家，能看到海馨，是否也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幸福？

当然，这样的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

到了驻地酒店，刚下车，正好另外一辆车也回来了。车灯刺眼，照在酒店的门厅上，亮如白昼。车门打开，一个人从车里出来，一看就是汪军。

汪军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他看到陆轩，眼睛亮了一下，语气中多了几分惊喜：“这么巧？到我房间坐坐？正好有事想跟你聊聊。”

陆轩点头说：“好啊！正好我也有事想向您汇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酒店，乘电梯上了楼。

到了房间，汪军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给陆轩倒了一杯水。两人在软垫椅子上坐下，面对面，中间隔着一个茶几。

陆轩把刘省长在车上提出的要求，对汪军说了，关于选人用人上如何形成长效机制，让市纪委、市委组织部建立制度，开展常规性检查。

汪军听后点头说：“这方面的制度建设，确实得加强，不能让各局的选人用人变成一把手的自留地。想提拔谁就提拔谁，想安插谁就安插谁，这还得了？”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不过，那是以后要做的。当前，我要抽一支队伍去市文旅局调查。我们省委巡视组的组员，几个优秀的，正在忙于面上巡视，抽不开身。去市文旅局的调查，现在还缺少一个对本地熟悉的组员。”

这时候，陆轩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人——微胖，戴着眼镜，说话不急不慢，做事有条有理。这个人叫姜彬，曾经是市纪委案管室的干部。

第一次见，是在市纪委办案点，当时正查周立潮。后来一次，姜彬跟随市纪委副书记刘明杰一同去市文旅局将简弘扬拿下了！

陆轩建议道：“汪书记，我认识一个人，或许可用。汪书记可以去了解一下。”

汪军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是吗？谁？”

陆轩就把姜彬这个人的情况说了，他在市纪委干了多年，业务熟练，还查过简弘扬，简弘扬当时就是市文旅局的一把手，所以姜彬对市文旅局的情况应该也了解。

“临江市纪委的？我明天向冯书记、刘书记了解一下。如果合适，我就用他。”

两人又聊了聊，陆轩就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上班之后不久，汪军就给陆轩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汪军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陆轩啊，你又给我推荐了一名得力干将啊！冯书记、刘书记对姜彬这位干部的评价都不错，我打算用他了，让他当副组长！”

陆轩道：“那就好，汪书记一边用一边考验吧。能不能用，还得看实际表现。”

汪军笑着说：“我心里有数。”

到了中午，陆轩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姜彬。他的声音有些激动：“陆秘书长，真没想到，您还记得我，还把我推荐给汪书记！我早上接到通知的时候，都不敢相信。”

陆轩笑着说：“从未忘记啊！你在市办案点帮过我，在拿简弘扬的时候我也有印象。这次，汪书记也要用人，正好就推荐你了！”

在陆轩看来，优秀的年轻干部，他能推荐就不要吝啬。大家谁不需要一个机会呢？有时候，一个机会，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姜彬坚定地道：“我一定好好干，陆秘书长您推荐我，我不能丢你的面子！您放心，我一定会把工作做好，不辜负您的信任。”

陆轩笑笑说：“这也不是面子的问题，你能坚持原则、努力工作，就可以了！其他的，不用多想。”

姜彬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