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江宁抬头，看着书房的天花板，目光似能洞穿屋顶，他道：“那就好。到时候，也差不多是你该提拔的时候了。路我已经铺好，就差一个过硬的政绩了！这个事情，能尽快就尽快吧！”

“是，爸爸，我让临江抓紧。”戚威赟也不由急切起来，“今天我就跟桐光辉反馈，让他催着江南区加快进度。”

随后，他又小心翼翼地问，“桐光辉、王平安都希望您能亲自去一趟临江。我知道他们的意思，应该是希望通过您，让王平安可以上位省委书记！爸爸，在这件事上，您真的能帮助他们吗？”

戚江宁从容笑笑：“你爸爸虽然是老骥伏枥，但能量还是有一点的。你告诉他们，当你拿下南青湖地块，并且地铁线对社会公布、地价上扬的时候，我自然会去临江。”

戚威赟用力点头：“是，那时候去，才是正好！”

次日，省委巡视组专门的选人用人调查小组进驻了市文旅局开展调查。

调查小组的规格不低——一个小组长，姓刘；一个副组长，就是姜彬，还有两名工作人员，也都是骨干。

市文旅局长苏慕华热情接待，并让办公室积极配合。

“刘组长、姜组长，你们辛苦了。”苏慕华站在会议室门口，和调查组的同志一一握手，“我们市文旅局一定全力配合，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苏局长客气了。我们只是例行调查，你们能如实提供资料，如实说明情况，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帮助了！”

苏慕华笑着道：“这没问题！”

很快，调查组就发现了问题。

在简弘扬担任局党组书记、局长期间，市文旅局的选人用人可以用一个“乱”字来形容。关键的问题就是一把手说了算——想提拔谁就提拔谁，想安插谁就安插谁，想怎么操作就怎么操作。

很多人进局里，不按程序、不经讨论、档案缺失等等问题，非常普遍。

其中，群艺馆的副馆长苏欣的招录、提拔都不合规范！她进群艺馆的时候，没有经过公开招考，也没有经过班子讨论，是简弘扬直接拍板定的。她从进馆到提拔为副馆长，只用了半年时间，这个速度，在群艺馆的历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

于是，调查组第二天就到市群艺馆去调查，找他们的班子成员和副馆长苏欣本人了解情况。

在群艺馆的小会议室里，门外隐隐能听到从不远的练功房中传来的舞蹈音乐声，旋律悠扬，节拍清晰，像是在排练什么节目。

苏欣坐在会议桌的一侧，对面是调查组的刘组长、姜彬和工作人员。她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精致而得体。但仔细看，能看出她的表情有些紧张。

姜彬开口了：“苏欣同志，今天叫你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请你如实回答。”

苏欣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好。”

姜彬问：“你是在哪位领导手里进来的？”

苏欣愣了下，她的眼皮跳了一下，这个事情，不太好说，但她也知道，不得不说：“简局长的时候。”

姜彬道：“简弘扬现在是阶下囚，不是简局长了。你还叫他‘局长’，是觉得他还是你的领导？”

苏欣心中一跳，连忙改口：“是，我说习惯了。是在简弘扬的时候进来的。”

姜彬点了点头，语气不紧不慢：“你提拔副馆长，是在谁当局长的时候提拔的？”

苏欣的心跳更为加剧了，像是有只小鹿在胸腔里乱撞。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微微发抖。停顿了片刻，她才说：“……在……也在……简弘扬的时候……”

“好。”姜彬又继续问道，“你从进入群艺馆到提拔为副馆长，用了多少时间？”

“这个……”苏欣感觉到问题越来越严重，脸色更难看了。

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知道答案会暴露一切。她抬起头，看着姜彬，语气中多了几分抗拒：“这个很重要吗？”

姜彬直视着她，语气坚定：“很重要，我们必须把情况了解清楚。选人用人的程序是否合规，是这次检查的重点。你的提拔速度是重点中的重点。”

苏欣觉得这些话不能是他们问什么就答什么。她还是有点小聪明的，知道怎么应付这种场面。她想了想，说：“我有些记不清了，你们可以去问局里，或者查档案。档案里应该有记录。”

姜彬笃定地说：“我们已经查过档案和任用通知了。我们发现，你从进入群艺馆到提拔为副馆长只用了半年时间！所以才来和你核实一下。你认为，这正常吗？”

苏欣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血色。

但她很快稳住了，抬起头，语气中多了几分理直气壮：“我是因为本身能力强，才被局领导录用到群艺馆的；也因为表现出色，才被提拔为副馆长的！我并没有犯什么错！”

姜彬笑笑：“是吗？你确定不是因为你和简弘扬非同一般的关系？我们调查组希望你能如实回答问题。要是你试图隐瞒或者欺骗，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

苏欣自然不肯承认，带着几分激动道：“我没有想要隐瞒或者欺骗，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们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姜彬严肃道：“你说的是不是实话，不是你说了算的。我们还会去查资料，并且还会去找简弘扬问话。到时候，所有的事情都会水落石出。好了，今天就这样，我们后面还会找你谈。希望下次谈话的时候，你能有更坦诚的态度。”

苏欣从会议室出来，皱着眉回到办公室。

她没有心思做任何事，呆呆地坐在椅子里，脑子里很乱，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她一直忐忑不安，像是有一块石头压在胸口，怎么也挪不开。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当时她能进群艺馆，能提拔为副馆长，完全是因为和简弘扬所做的交易。那次在金湖会的饭局，那些领导对她做的事，简弘扬对她的承诺……这才是她被录用、被提拔的真实原因！

要是他们发现她的录用、提拔完全不合程序，加上简弘扬也招认，该怎么办？她不敢想，但不得不想。

她在办公室再也呆不下去，就给顾凡打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顾凡的声音：“苏欣，怎么了？”

“中午出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苏欣的声音有些发紧。

“好。哪里？”顾凡问。

苏欣想了想，说：“老地方。”

中午，两人在“柳浪闻莺”绿树掩映下的西餐厅碰面。

苏欣整个人绷得很紧，完全没胃口，几乎没吃什么。

她把上午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调查组找她谈话，问了她的进馆时间和提拔时间，还提到了简弘扬。她的声音很低，怕被人听到。

“他们问得很细，从进馆的时间到提拔的时间，每一个环节都问了。他们还说要去找简弘扬问话。怎么办？万一简弘扬说了什么，我就完了。”

顾凡沉默片刻，才说：“我们去找了桐光辉，结果他没有满足我们的诉求，还把省委巡视组给招来了！他这个市委书记，难道是不想当了吗？！”

顿了顿，他语气中多了几分狠意，“这件事，只能让桐光辉去处理！他不但没有兑现承诺，还把省委巡视组招来！他要是再不管，我们就把手里那些东西放出去。”

苏欣想想也是。她一个小副馆长，如何和省委巡视组的调查组斗？

他们手里有权，有法，有制度，想查谁就查谁，想怎么查就怎么查。她根本斗不过他们。

问题要解决，只有再找桐光辉！

苏欣点了点头，语气中多了几分坚定：“我今天下午就给他打电话。看他怎么说！”

苏欣，只有干嘉栋的电话。

下午，她找了个时间，在自己办公室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那头传来干嘉栋的声音：“苏馆长，你好。有什么事？”

“干处长，我想找一下桐书记。”

干嘉栋沉默片刻，道:“苏馆长，桐书记现在很忙，正在开一个重要会议。你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我转告桐书记。”

苏欣有些不悦，但她知道，市委书记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不是谁想通话就能通话的。她没有资格讨价还价：“干处长，是关于省委巡视组调查的事情。他们今天来找我谈话了，问了很多问题。桐书记上次答应提拔我，调走顾凡，这些事情一个都没兑现，反而，省委巡视组来找我了！我需要……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是不是不相信我手里有他的重要东西？！”

“苏馆长，你不要激动！”干嘉栋也感觉到问题有点严重，“你等一下，我去报告桐书记。”

等待的时间很长，干嘉栋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苏馆长，桐书记让我转告你几件事。

第一，不是桐书记不兑现承诺。他已经专门给苏慕华交代过，要提拔你，并且把顾凡调入团市委。但是，苏慕华不听话，直接顶了回去。这件事，桐书记也很恼火，但你也知道，干部管理有干部管理的程序，局党组的意见很重要，市委书记也不能硬来。

第二，当前局势比较复杂，省委巡视组正在临江开展工作。桐书记希望你坚持住，不管省委巡视组问你什么，你都不要乱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第三，等过了这个阶段，一切就都没问题了。桐书记说了，他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办到。但你也要理解他的难处，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他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