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轩坐在沙发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而深沉。他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表现出失望，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这基本上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他们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对桐光辉的幻想。在他们的心里，桐光辉还是那个能帮他们解决问题的人。”

李远彬语带担忧：“但是，他们要是再去威胁桐光辉，可能真的会有生命危险的！桐光辉那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陆轩道：“我已经和公安说好了，他们会监听苏欣、顾凡的手机，我们随时掌握他们的动态，也会在暗中保护他们。只要他们一有异常，我们就能第一时间知道。”

李远彬点头：“目前，恐怕也只有先这样了！”

陆轩站起身：“我先回省政府了，要是苏欣再给你打电话，你就马上通知我！不管什么时候，白天黑夜。”

李远彬也跟着站起来，语气郑重：“好，陆秘书长，我会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陆轩已经向刘省长报告过，汪军也向高雷磊报告过了，由市公安局安排对苏欣和顾凡采取技术手段，并采取必要的保护措施。

他们身上有重要证据，目前必须保护他们的生命安全。

然而，对苏欣和顾凡采取技术手段的，却不仅仅是市公安局。

江南区公安局，在桐光辉、干永元的授意下，也对苏欣和顾凡采取了技术手段。他们的目的，不是保护，而是监视；不是防范，而是掌控。

就在刚才，苏欣和李远彬的通话，也已经被他们监听到了。

通话内容，立刻被报告给了市委书记的秘书干嘉栋。干嘉栋收到消息，不敢怠慢，马上来到桐光辉的办公室。

“桐书记，就在刚刚，市府办的李远彬——这个人据说要接陆轩的班，当刘葆亚的秘书——就在刚才和苏欣通话了！”干嘉栋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急切。

桐光辉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们说了什么？”

干嘉栋道：“但是苏欣什么都没有说。她对李远彬说，‘你要是不能让我恢复原职，就不用给我打电话了’。她和顾凡应该是对桐书记您还是抱着希望的！不肯把她们手中的东西交给这个李远彬！”

“这就好！”桐光辉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一些，“有没有监听到，苏欣和顾凡手中的东西有没有交给第三者？”

“目前还没有！苏欣和顾凡在电话中还没有提到！他们很谨慎，不在电话里说这些事。”

桐光辉道：“那就继续监听！只有弄清楚这个事情，我们才能决定如何采取下一步！”

干嘉栋道：“是！”

桐光辉想了想，又叮嘱道：“我相信，既然苏欣没有对那个李远彬透露手头的秘密，他们肯定还会找我们。到时候，你就对他们说，桐书记有的是办法。就算苏欣如今被开除，只要渡过现在的难关，以后可以帮助她官复原职。要给她足够的希望，才能让她不轻举妄动。”

干嘉栋立刻点头，佩服道：“是，桐书记！我明白了。”

就在此时，干嘉栋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他心头一震——苏欣。

“桐书记，是苏欣！”干嘉栋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紧张，也多了几分兴奋。

桐光辉的目光一闪，干脆地说：“接。听听她说什么。”

干嘉栋深吸一口气，划开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苏馆长，你好。”

电话那头，苏欣的声音不像上次那样急，反而透着一种反常的冷：“干秘书，你应该已经知道，我被开除了。现在，我打算把桐书记和其他领导的那些丑事，曝光出去！”

干嘉栋淡定地笑了笑，说：“苏馆长，你要是真想曝光，就不会打电话告诉我了吧？”

干嘉栋掌握了苏欣和李远彬的通话之后，已经心里有数了，不那么慌了。有时候，你拿到的信息差，足够让你在博弈中占据主动！你知道对方手里有什么牌，对方却不知道你知道，你就能从容应对了。

苏欣一听，反而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分：“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曝光吗？！”

“你不是不敢！”干嘉栋还是那副不急不躁的样子，“你要是曝光了，拿不到任何的好处。没有好处的事，你干吗？你不会干的。”

苏欣被噎了一下，声音里满是怒意：“你……”

“苏馆长，你不要急。”干嘉栋继续道，“你听我分析啊！我们已经知道，你被市文旅局免职并开除了，对吧？在这种情况下，你要是把情况曝光出来，只有一种结果，那就是：两败俱伤。除此之外，你能得到什么？什么都得不到！”

苏欣也不是好糊弄的，她的脑子转得很快，语气中多了几分狠意：“虽然是‘两败俱伤’，但是桐书记的损失一定比我的更大！我只损失一个市文旅局的副馆长，但是桐书记损失的是一个市委书记！另外，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没有桐书记，你这个秘书什么都不是！”

干嘉栋愣了下。他没想到苏欣会从这个角度反击。他本以为，只要抓住她“得不到好处”这个痛点，她就会妥协。没想到她会想到桐书记和他会失去什么！

但他马上冷笑道：“不，你损失的可不只是一个群艺馆的副馆长，还有你和顾凡的性命。你以为，曝光之后，你们俩还能活下去吗？”

苏欣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还是强撑着：“你是在威胁我？”

“相互威胁而已！”干嘉栋的语气变得更加冷，“是你先威胁我们，我才这么说的！你先拿刀架在桐书记脖子上，我总不能坐视不管吧？当然，我是不想看到这种两败俱伤的事情发生。我希望看到的是，我们能够共赢！”

苏欣顿了下，有些犹豫：“哪里……还有共赢的办法？”

干嘉栋语气变得温和，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我之前就对你说过，你和顾凡现在能做的，就是等！等到王省长当书记，等到桐书记掌控全局，你想要回到市群艺馆、重新当副馆长，也不是没有可能！我保证，这已经用不了多久了！”

苏欣长长地沉默。

干嘉栋看到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又补了一句：“这是你现在最好的选择，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苏欣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还不敢曝光，因为前面还有希望。干嘉栋给了她希望，那个“等王省长当了书记”的未来给了她希望。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她就不会走绝路。

她打算妥协了：“你保证以后能恢复我的职务？”

干嘉栋知道已经说服了苏欣，语气更加笃定：“那当然，我是市委书记的秘书。我刚才说的意思，也就是桐书记的意思！你放心，桐书记说话算话。”

“那我最后再相信你一次。要是你们不能说到做到，我们肯定会曝光桐书记和其他领导的丑闻！”

干嘉栋道：“只要你保守秘密，我保证兑现对你的承诺。”

苏欣挂了电话。

公安局方面，已经将苏欣和干嘉栋的通话监听并录音。

这天晚上，卢巧玲、金伟雄一同到酒店来找陆轩，并将录音播放给汪军、陆轩听。

按照市局领导的安排，还是让卢巧玲来负责对苏欣、顾凡的监控。

听完录音，卢巧玲急切地道：“凭借这些通话，是否可以对干嘉栋进行审查？他威胁苏欣和顾凡的性命，这已经是犯罪了。”

汪军摇摇头：“我们的目的，不是干嘉栋。干嘉栋只是个小角色，抓了他也没用。而且，苏欣手中的那些东西到底在哪里？还不明确。我们现在动手，反而打草惊蛇。”

陆轩也道：“没错。有很多地方都还不明了。火候不够，我们要等，等时机成熟。”

卢巧玲、金伟雄相互看了一眼：“那我们继续盯着！”

又过了几天，稳住了苏欣的桐光辉，又放心地开始帮助戚威赟拿地了。

江南区的土地拍卖工作紧锣密鼓，终于准备就绪。

戚威赟又带着自己的团队，来到了临江市。

这一次，他的心情和上次完全不同。上次6号地块竞拍，他被临江的本土企业逼得焦头烂额，最后以10.5亿的高价拿下地块，虽然竞拍成功，却比集团的预期多了几个亿。

这一次，他提前就知道，没有人和他竞争。这块地，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的团队住在江南区最好的酒店，吃喝玩乐，好不惬意。

桐光辉、干永元专门设宴款待戚威赟，席间推杯换盏，笑声不断。

“戚总，这次你放心，南青湖这块地没有人和你争。”桐光辉端着酒杯，笑容满面，“你只管以低价拿下，然后等着地铁一公布，地价翻倍。”

戚威赟笑了，语气中多了几分得意：“桐书记，这次辛苦你了。等我拿下这块地，一定好好感谢你。”

桐光辉摆了摆手，客气地说：“戚总客气了。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江南区的胆子也非常肥，关于南青湖边这么大一块地的竞拍，书记、区长竟然都没有向市长、副省长刘葆亚报告，只是到市国土资源局报备。

市国土资源局长看了，觉得这个事情要是不和刘市长说，恐怕以后会被批评。

于是，他就专程跑到了省政府，向刘葆亚当面报告。

刘葆亚一听，心里不火是不可能的，就质问国土局长：“这江南区已经快要竞拍了，才来报备？什么意思？”

市国土资源局长诉苦道：“刘省长，江南区的情况确实是有些特殊！因为他们曾是市，改为区之后，还是保留了自主审批土地转让的权-力！这是当时市领导和区里在利益上做的妥协。因此我也没有办法阻止他们啊！”

刘葆亚冷静下来，知道这个市国土资源局长也没有能耐阻止，他就说：“你先回去吧！”

市国土资源局长以为刘省长非骂自己一顿不可，没想到他只是让自己回去，便马上站起身来，连说“谢谢”，逃也似的走了。

刘葆亚打电话给陆轩：“陆轩，有个新的情况，你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