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轩马上道：“好，刘省长，我这就过来。”

他放下电话，快步走出自己的办公室，沿着走廊朝刘省长的办公室走去。

刘葆亚从办公桌后面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陆轩面前，将一份文件递给了他。那是一份江南区土地出让备案表，白色的A4纸，三号字体，格外醒目。

“你看一看。”刘葆亚目光中带着几分凝重。

陆轩接过来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满是惊讶地道：“江南区要出让这么大一块土地？27万平方米，405亩？”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突兀。他知道江南区有土地出让的自主权，但没想到他们会一次性出让这么大一块地。400多亩，这在临江市的土地出让历史上都是很少见的。

刘葆亚点了下头，带着几分沉思，道：“没错。这是他们报备过来的材料，我也是刚看到。”

陆轩又看了看，道：“而且位置是在南青湖。那个地方我去过，距离市区很远，交通也不方便！谁会要南青湖这么远的地方这么大一块地？”

他顿了顿，脑子飞速地转动着，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南青湖他知道，那地方偏僻得很，除了南青湖，周围都是农田和村庄，没有什么商业配套，没有什么基础设施，连公交车都没有几趟。

开发商拿了那块地，要卖给谁？

刘葆亚沉默片刻，才道：“我相信，肯定有人要这块地，而且他们一定有他们的算盘。江南区的干永元也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虽然接触不多，但我知道他是个精明人，不会无缘无故推这么大一块地出来。”

陆轩想了想，说：“刘省长，我去了解一下情况。看看这背后到底有什么名堂。”

刘葆亚想了想，语气果断地说：“这样，我等会儿给苏书记打个电话，你们干脆去一趟江南区，把这个情况了解透彻。光看材料不行，要到现场去。”

陆轩道：“好。我这就准备。”

刘葆亚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临江市委副书记苏志全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那头传来苏志全沉稳的声音：“刘省长，您好。”

刘葆亚将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苏志全领命，语气干脆：“好的，刘省长，我这就安排。明天上午我们就过去。”

刘葆亚道：“我再给省国土资源厅长吴宗光、市国土资源局长朱清长打个电话，让他们一同去调研完善土地转让机制问题，顺便了解南青湖这次27万平方米、405亩的土地转让情况。他们是业务部门，对土地政策最熟悉，有他们在，能看出更多问题。”

苏志全道：“这样更好。有省厅的领导参加，我们说话也更有分量。”

挂了电话，刘葆亚又分别给吴宗光和朱清长打过去。他们接到电话，不得不答应下来，毕竟刘葆亚身为副省长，直接分管国土资源。他说的话，就是指示，就是命令，不能不听。

但是，吴宗光、朱清长答应是答应了，心里却是惴惴不安。

吴宗光想了想，觉得这件事不能擅自做主，必须向省长王平安报告。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王平安秘书鲁晨风的号码。

“鲁处长，王省长现在有空吗？我有重要事情想向他汇报。”吴宗光的语气客气而谨慎。

鲁晨风说：“你稍等，我去问一下。”

过了一会儿，鲁晨风回电话过来：“吴厅长，王省长在办公室，你过来吧。”

吴宗光连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快步出了办公室，朝王平安的办公室走去。

鲁晨风已经在等着了。

看到吴宗光来了，带着他敲门进去，王平安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看到吴宗光进来，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抬了抬下巴。

“坐吧。什么事？”

吴宗光在王平安对面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语气谨慎：“王省长，刚才刘省长给我打电话，让我明天去江南区调研土地转让机制问题，顺便了解南青湖一块405亩土地的出让情况。”

王平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你继续说。”

吴宗光带着几分试探，道：“我有些疑惑，为什么刘省长突然让我去江南区调研？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王平安自然很清楚，那是因为刘葆亚可能已经察觉到了江南区在土地转让上有些异常。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后缓缓开口：

“江南区当时‘撤市变区’的时候，就保留了土地转让权，是不需要经过临江市里批准的。这个情况，我很清楚。但刘葆亚来了不久，可能并不清楚。我猜啊，他想要把权-力收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深意，“但这会引发基层民愤的。这种事情，拿你这个国土厅长当枪使，吃力不讨好。我建议啊，你就不要去了。”

“说实话，王省长，我也是真心不想去呀！”吴宗光苦着脸，满是无奈地道，“但是，我该怎么找借口呢？刘省长亲自打的电话，我总不能说不去吧？”

王平安想了想，干脆道：“明天我去鹿城市调研，你跟我去吧。”

吴宗光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是，王省长！您叫我一起去调研，这是最好的理由！刘省长总不能拦着不让我去陪您吧？”

王平安叮嘱道：“你派一个副厅长去应付一下。人到了，面子到了，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吴宗光连连点头：“是，是！我这就安排。让分管副厅长去，也算是给了刘省长面子。”

吴宗光从王平安的办公室出来，回到自己办公室，拿起电话，拨通了陆轩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来了，那头传来陆轩的声音：“吴厅长，您好。”

吴宗光的语气中满是歉意，听上去很是为难：“陆秘书长啊，实在不好意思。刚才王省长通知我，明天让我跟他一起去鹿城市调研。我没办法，不能不去啊。”

陆轩问道：“所以说？”

吴宗光带着几分讨好地继续道：“但是，您放心，我不会不管的。我会派一个副厅长跟随你们下去。我们厅里的副厅长也都是业务骨干，对土地政策很熟悉，一定能帮上忙。”

陆轩听了，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片刻，说：“吴厅长，我先向刘省长汇报一下，等会儿给您回话。”

“好的，好的。我等您电话。”吴宗光连忙说。

挂了电话，陆轩来到刘省长的办公室，将吴宗光的情况报告了。

刘葆亚听后，想了想，带着几分淡然地道：“副厅长就不用去了。省厅去一个副厅长，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省国土厅既然不重视，就索性不要去了。”

陆轩点头：“是。那我就去回复吴厅长。”

回到自己办公室，陆轩给吴宗光回电话：“吴厅长，刘省长说了，省国土厅既然不重视，那么副厅长也就不用去了。您忙您的。”

说着，也不给吴宗光解释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陆轩要让吴宗光知道，刘省长和他都不是这么好糊弄的！

吴宗光心里隐隐不安，这算是把刘省长给得罪了。

刘省长估计对自己有看法了。但是，在王省长和刘省长之间，他肯定得站王省长的队啊！刘省长虽然身兼两职，但毕竟胳膊拗不过大腿啊！

与此同时，市国土局长朱清长也向市委书记桐光辉报告了。

朱清长坐在桐光辉办公桌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但没有喝。他的表情有些紧张，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担心什么。

“桐书记，刘省长让我明天去江南区调研，了解南青湖那块405亩土地的出让情况。”朱清长试探着道，“您看，我是不是该去？”

桐光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深邃而悠远。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他一会儿，才缓缓道：“你去去也好。”桐光辉颇有深意地说，“你去看看，他们到底想要了解什么？回来向我报告。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朱清长心里其实是不想去的。他知道桐光辉和干永元之间关系非同一般，干永元的公子给桐光辉当秘书。而且，这次江南区要转让的这块土地达到了405亩，他这个国土资源局长就是再菜，也能感受到其中非同一般的信号。桐光辉和干永元肯定有所谋划。

他是感觉，自己要是能不掺和进去就尽量不掺和进去。这种事，知道得越多，麻烦越大；掺和得越深，风险越高。

但桐光辉发了话，他不能不听。他只好说：“是，桐书记。我去看看，回来向您报告。”

当天，桐光辉就给王省长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桐光辉问道：“王省长，听说您明天要去鹿城市调研？”

王平安语气从容地道：“是啊。怎么了？”

桐光辉道：“听说您没有让省国土资源厅长一同去江南区，真是太好了。江南区的土地转让有自主性，市国土资源局管不到，但是省厅毕竟是管政策的。当时保留江南区的土地转让权也是省厅批的，所以省厅反而可以插手。”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庆幸道，“我让市局朱清长下去，顺便了解一下刘葆亚那边的意图；省厅没人下去，江南区也就不用有什么顾虑了！”

王平安道：“省厅这边，我会挡住的。江南区的土地转让，你们抓紧！不能拖，拖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

桐光辉保证：“是！我们抓紧。王省长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好。”

这天，市委副书记苏志全让市委办公厅通知了江南区。同时，也和陆轩约好了明天上午九点从市委大楼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