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没有灯,也没有电、没有输送空气的鼓风机,不时有一个岔道。
不过这些岔道都不深,头顶上的矿灯都能照到最里面。
庄得利说:“现在大矿扔下的都是插花煤,打这么一个洞挖不了几吨煤。”
他说的不深也有上百米,两个人低着头走上一个来回也感觉到了脖子梗发酸。
矿上的编号中没有十八号支矿道,出了十九号支矿道便是十七号支矿道。
不过,庄得利接手时这个煤矿的支矿道有二十一个,十七号支矿道塌方后,庄得利把原来的十七号支矿道从编号中抹掉,最下面的二十一号变成了二十一号。武宗胜他们现在进的十七号支矿道两天以前还是十九号。
现在的十七号矿道自然没有什么问题。
再往上面去的时候,武宗胜注意到十七号和十六号支矿道之间还有一个支道,上面只有新涮的白色却没有编号。他问这个支道为什么没有编导?
庄得利回答说:“这是个大矿废弃多年的支矿,所以没有编号。”
武宗胜感觉他的声音里发虚,而且又联想到,二十号支矿也是废弃多年,而且在最下面,为什么还有编号,这个却没有?
当缆车在十六号支矿道停下后,他对缆车上的人说,“你们谁都别下。”
他摸起十六号道口上的电话对上面操控缆车的县矿山管理局安全生产科长说:“问一问你身边煤矿上操作缆车的人,把缆车停在十七号和十六号支矿道中间的那个矿道口,告诉他说,他在这上面如果捣鬼就是故意杀人罪。”
他已经推断出,问题可能就出在这个支矿道里。
林从生听到下面的人要把缆车退到十七与十六之间的矿道口停下,知道庄得利摆的迷魂阵被人揭穿了,他不是矿老板,作个帮手可以,但不会明知犯罪也为之,按照武宗胜的要求把缆车停在了真正的十七号支矿道的位置上。
武宗胜从缆车上下来拉了道口的电灯开关,里面没有亮。他又拿起了铁盒子里的电话的听筒,里面也没有声音。
他从随身带来的现场堪查箱里拿出螺丝刀和绝缘手套,打开了送话器,发现两根接线有一根没有连接上,将那根接上后与上面联系。
电话打通了。
庄得利眼看着他修理电话也不能阻止他,在他修好后说,可能是长时间不用连线接头松了。
武宗胜用同样方法把电灯线接头也接上,矿道内一片雪亮,里面竟然还传出鸟的叫声。
武宗胜对庄得利说:“庄矿长,看我这个电工合格不?”
庄得利脸上挤出一丝苦笑,“合格,太合格了。”
在武宗胜提出缆车往回退的时候,他就预感到自己设计的弥天大谎被揭穿了。
这个支道有数百米长,但像十九号支矿道那样的小支矿道在距与主矿道口相交约一百米处。他们听到的鸟叫声就是从这里发出的,几天没有食吃的金丝鸟被刚刚亮起的电灯光惊醒了,叫出的声音也是软弱无力。
市安全办的矿山安全处副处长问庄得利,“你们的矿工真浪漫,在这样的环境里还养鸟。”
庄得利没有说话。
武宗胜提示说:“你们没有发现,在这个被废弃多年,连编号都没有的矿道里还有养在笼子里的活鸟不奇怪吗?”
两位安全处长经他这么提示均意识到这里有一只养在笼子里的活鸟的确奇怪。
武宗胜继续说道:“我小的时候跟着我爹去过多次矿井,知道这种金丝鸟的用途:它对瓦斯很敏感,在瓦斯浓度还远达不到爆炸值时它就会有反常表现,井下的人养它们就是为了预防瓦斯的。
矿工们还养老鼠,老鼠能预知地下冒水。
庄矿长,这个矿道不是废弃已久的矿道,一周内你们还在使用,这个金丝鸟的主人现在就埋在这个矿道里。
你说我分析得对不对?”
庄得利身体软了下来,瘫在了地上,承认道:“这个班有六十一个人,下井的有五十八个,全埋在了下面,已经超过两天两夜,没法子救了。”
“你老实坦白,从我们这里到塌方的地方有多远?”
“从哪里开始塌方我不知道,往里走大约莫三十米就被石头封死了。”
武宗胜从腰里掏出手铐,将庄得利铐了起来,对两位处长说:“已经核实准地方了,再进去出来还耽误时间,我们尽快上去汇报。你们先上缆车,把鸟笼子带上,这只鸟是功臣。”
他手里抓着庄得利不放,在支矿道与主矿道交叉口拿起了电话拨到缆车室里,对接电话的人说:“我是市公安局武宗胜,请县公安局的负责人接电话。”
接电话的是县公安局长。
“你怎么也来了?”
武宗胜问道。
“我能不来吗?周市长到了,我们县委书记和县长也都到了。”
武宗胜精神一振,“领导们来的正是时候,我们已经查到有五十八个矿工被埋井下的证据,矿长也初步交代了。你旁边有个矿上的林副矿长,还有一个副矿长兼保安队长,都是隐匿矿难不报的参与者,先把他们两个控制起来,我们几分钟内就上去。”
打完电话,他把已经瘫软了的庄得利扔到了缆车上,再次与上面联系,“开动缆车。”
升到地面后,武宗胜把庄得利提下缆车交给别的警察,与一位处长、一位副处长被县公安局长带着去向周胜利江报工作进展。
院子里井下矿工亲属聚集了有上百人。他们有的要求矿领导说清楚他们的亲人究竟去了哪里,有的提出怀疑矿上出了事故,把他们的亲人埋在了下面。
仙门市公安局政委手举喇叭面对着这些人喊道:“你们的心情我十分理解,政府正在解决你们提出的问题。市里的主要领导周市长和县委书记、县长都来到了现场,我们市公安局的武局长此刻正在井下,实地察看煤矿究竟有没有发生事故,你们的亲人有没有发生意外。
眼下天寒地冻,乡亲们站在院子里身体受不了。你们的亲人现在正生死不明,你们再把身体冻坏了,你们的孩子怎么办,你们家里的老人怎么办?
我提议,你们推选三到五名代表留下来,我们在矿上给安排个房间取暖,其余人回家等候消息。”
矿工家属们推选了王二柱老婆郎文秀和狗蛋堂舅等五人为代表。
从现在起,对王二柱等五十八名井下矿工,由核查下落转入了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