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家庄煤矿办公室临时成为事故救援指挥部,周胜利和分管安全生产的副市长蒋良方亲临现场坐阵指挥。
周胜利到达现场后找了各方面的人士了解情况,又听了武宗胜的汇报,对五十八名矿工的处境已分析了个大概,认为井下矿工存活的可能性极大,马上决定迅速将工作重心转入救援。
他安排通知市、县两级救援队的负责人和技术人员先到十七号支矿看现场,制定救援方案,好迅速采取救援行动。
救援人员走后,他安排郑义祥、杨兴波将救援人员和矿工家属代表全部招集到指挥部开会,安排各自的工作。
在安排工作之前,他宣布:“市安全生产办公室的矿山安全处长等三人被办公室安排节前安全生产抽查,昨天午后到了马家庄煤矿检查,在进入煤矿之前,矿工家属委托他们落实失联亲人下落。
这三人到了煤矿之后只顾喝酒,置工作任务于不顾,致使五十八名矿工被埋矿井下的事件晚发现三十个小时。
我刚才与市纪委的袁春青书记交换了意见,宣布撤销安全处长的行政职务,与其他两人一同在救援现场戴罪立功。”
宣布完对三人的处理,他说道:“人命头天,救人要紧,我不一一征求意见,直接宣布各人的分工安排,个人认为不合适的边工作边找我提意见。
市、县公安局负责两件事,武宗胜局长率市公安局的侦查员围绕如何密谋隐瞒五十八名矿工被埋在井下的,谁是主导、谁是协同,救援工作结束后,对涉案人员要依法严惩。
县公安局主要负责救援现场秩序的维持,救援车辆的调度安排,配合市局办案人员抓捕、看押涉案人员。
安全办和矿管局由蒋市长负责,制定救援方案,早动手,快救援,力争尽里多的救出人。
还有一个特别重要的事情,郑义祥秘书长今天晚上将事故上报省和国家有关部门。
你们五个家属代表一是负责向其他家属转告现场救援情况,帮着政府多做说服解释工作。你们五个也要推选出一个为主的,作为你们矿工家属的代言人和政府的传话人。”
五个人中有四个人同时把手指向一个年轻妇人。
周胜利问她:“看来你的威信挺高,你叫什么名字?”狗蛋堂舅说:“她是井下这班带班的王二柱媳妇,就
是她最早怀疑这些人出了意外的,也是她到派出所报的案。”
周胜利问她:“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不能总叫你王二柱媳妇吧?”
“我是高中毕业生,我有自己的名字,我叫郎文彩。”
她两眼泪光闪闪,自从嫁给高中同学王二柱,她的名字就被二柱媳妇、二柱老婆所取代,即便王二柱手下的矿工们也喊他二柱嫂子或二柱家弟妹。
这些年来,她已经没有了自我。
安排完工作后,周胜利最后说道:“有问题的留下与我个别交流,没有问题的尽快行动。”
人都散了以后,郑义祥和杨兴波留了下来。
杨兴波是周胜利的秘书,在工作时间自然是跟着周胜利。
郑义祥却有话要说,“周市长,上报矿井下面埋了多少人?”
周胜利说:“按照核实后的实有人数报。”
郑主祥习惯性地压低了声音:“五十八人,数量太大,上面追责的话可能会追到您这一级。”
周胜利说:“追到我也没有办法,我就是被免职也要做到问心无愧。”
郑义祥说:“这个矿的事故如果要追查你的责任也太冤了,煤矿复采是王晓臣先口头批准后走手续的,他都不让你知道这个煤矿的存在,他受处分是合理,你受连累不应该。”
周胜利神情坦然地说:“走路、吃饭都有风险,当官为什么不能有风险?自打走上领导岗位的第一天起,我就对自己说:职务既不是谁出生带来的,也不是父母给的,给就当不给就不当。”
郑义祥露出敬佩的眼神,“怪不得你工作当中不怕得罪人,你不接受礼品,不赚公家便宜,我们还以为是因为你们家不缺钱,没想到你连官位都看得淡。正应了那句话:无私才能无畏,无畏才能有为。”
副市长带着一群人进了临时指挥部,告诉他:“到井下察看救援现场的人上来了,初步拟定了一个方案,你批准后马上实施。”
周胜利说:“尽快吧。”
一个戴着近视眼镜的人把手里的一张大纸摆到了周胜利面前,纸是空的,一个字都没有。
眼镜男右手拿着一支铅笔在纸上比划着,随说随画:“这个缆车地上分两股岔,一股奔煤堆,一股奔矸石堆,下面是以六十度斜角深入地下,总深度二百多米,主矿道总长度一千米左右。
出事故的矿道按照实际编号是十七号支矿道,坍塌原因就是上面塌方。
现在只有尽快把支矿道内塌方部分的土石清理出来才能找到人或者尸体。
黑心矿主为了降低成本,在下面没有铺设道轨,清理出来的土石往外运输很慢。
我们想着把轨道分别延长到他们的新矿道里,从支矿道里往前十几米,准备两到三部缆车,其中一至两部停在新延长的轨道上待命,第一缆车装满土石运到上面后再人工将待命一的部缆车的车斗推到新矿道内装车,等上面卸完车缆车下来后摘下空车斗挂上装满土石的车箱再上去。”
这个眼镜男的绘图技术很过硬,嘴里说着随手画,说完后原来是空白的纸上就出现了一幅矿道图。
周胜利问:“缆车继续往新矿道里开牵引索长度够不够?”
眼镜男说:“缆车牵引索可以够到二十一号支矿道,在十七号支矿道足够长。”
周胜利又问:“备用缆车的车斗有没有?”
县矿管局长说:“煤矿一般都有,我们核实过,这里只有一部,按程工说的,先开着工,我们再调一部运过来。”
周胜利才知道眼镜男姓程,是工程师。
他问程工:“如果按照这个速度,多久能把坍塌的土石清理干净,我们见到人?”
程工摇着头说:“没有数。也可能半天时间就清理干净,也有可能随清理随塌,半个月也清理不干净。”
“有没有更快、更有把握的方法?”
程工再次摇头,“我不能为了让领导高兴就说违心的话,没有——不过我还有一个辅助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