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指挥部里炉火熊熊,或站、或坐,挤满了一屋子人。
周胜利主持着这个特殊形式的会议,“救援工作正式启动,救援的时间未知,大家都这样一齐耗着,现场混乱,各位休息不好,还会影响家里的工作。关于下一步的救援工作,各位发表意见。”
市矿山管理局长说:“现在虽然往外运塌方土石,但目前上面坍塌的面积有多大,土石方有多少,一切都是未知,我们的救援持续时间不确定,我同意市长在缆车室里说的排班轮值的意见。
还有两点得注意,一是黑心矿老板把事故压了三天,整整七十二小时,按井下矿工当时还有活着的讲,坍塌的土石给他们留下的空间有多大?三天过去了,里面的空气已经不多了,再有两天、三天救不出来,人不被砸死也会憋死。
二是现在只是土石塌方,下一步会不会有瓦斯爆炸、地下冒水事故发生?我们来的时候带来了瓦斯测量仪,能够随时掌握瓦斯的数据,但地下冒水我们没有预防设备,最好是准备大功率抽水设备?”
周胜利说:“提出问题我们现场解决,以免事后忘记。
你说的第一个问题,县矿山管理局的程工程师已经提出了一个方案:从十六号支道斜着钻一个孔,通过鼓风机往里面送风,再钻一个孔,插进去一根软管往里面打牛奶。
我们已与附近的XX煤矿取得联系,他们支援我们新型井下钻探设备,操作技术人员和一名矿山救援总工程师正在来的路上。
第二个问题其实要考虑两个措施,一是警报,二是大型抽水设备,由哪个单位准备?”
县矿山管理局长说:“警报系统正规要求每个矿道都有,这个煤矿是经过特殊渠道的特殊方式批的,不知有没有,没有的话我们负责安装。抽水设备我们也负责在附近煤矿调来一部。”
蒋良方说道:“大家都忙了一夜了,肚子也都饿的,吃饭的事不要不好意思提,这是件大事。今天早上的饭,是不是郑秘书长协调一辆车,按照人数到镇上买些干粮来。”
周胜利说:“按照蒋市长说的,郑秘书长负责早餐,天亮后让行管局来人负责救援期间的生活问题。”
后面每个人都提了几个不相关的问题。
周胜利总结时提出了几条要求,让杨兴波记录传达到相关单位:
首先的是市、县卫生局安排市里几家医院和县里的医院,安排准备医生和护士,其中早饭后先期来医生护士各五人,由两级卫生局调度,保证伤员到达地面后有医生、护士接,到医院后不用排队及时做上手术。
移动、联通公司各安排一部移动讯号车,这里没有移动电话讯号,内、外沟通很不方便,事故报上去后,上面来人、来电话量大幅度增加,单一靠他们矿上的电话远不够用。
通知电业公司要确保这一条线上的电路畅通,出现停电、断电事故,主要责任人开除回家,责任领导就地免职。
世上最令人害怕的就是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强硬的话。
几个小时以前,周胜利用现在这种平静的语气宣布了撤销市安全办安全处长的职务,现在谁也不怀疑他说的话会成为现实。
井下坍塌的土石往外拉了近八个小时,共计上百缆车,救援人员只前进了两、三米,表明止面坍塌的面积很大。
指挥部安装了三部对外固定电话,对外公布了两部。其中周胜利面前的一部是他的专线。
上午十点以后,对外公布的两部电话成了热线电话。国家、省相关部门的询问电话,上面领导的询问和批评的电话铃声响个不停。
那些上面来的电话都指名要指挥部职务最高的人接电话,讲话后上来就不客气:“你是马家庄煤矿事故救援指挥部总指挥吗?”
周胜利从杨兴波手里在接过电话回答:“我是总指挥周胜利。”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案件发生了三天才上报?”
周胜利说:“我们是在知道的第一时间上报的,没有一刻隐瞒。”
“早三天你们为什么没有发现?官僚主义。”
周胜利压不住火了,“我们的电话时间很宝贵,有实事就说事,没有实事我挂了。”
那边声音一下子提高了若干分贝,“你敢?挂我的电话要负什么责任,你知道吗?”
周胜利说:“我连你是哪个部门、干什么的都不知道,我知道负什么责任?”
“就你这种工作态度,不出事故才怪!”
电话那端咆哮道。
周胜利把电话挂断了,对杨兴波说:“再看见这个电话号码别接,把电话的录音功能开启。”
杨兴波说:“这三部电话的录音功能一直开着的。”
周胜利又接了两个电话,向询问的领导汇报、解答了事故发生、发现的过程后,又一个来自京城的电话打过来,依然是要最高领导接电话。
周胜利接过电话机,听到那边自报家门:“我是XX部副部長段XX。”
声音低沉、缓慢,是久在上位上的领导干部说话的语调。
周胜利也像他那样自报家门:“我是马家庄煤矿事故救援总指挥、太宁市长周胜利。”
段副部長问:“听下面反映,刚才你们有位同志接电话时这边还没有说完话就把电话挂了。你们在救援一线一定很辛苦,但在这种关头保持信息沟通很重要,请周市长告诉下面工作的同志,要保持冷静,对方没有讲完不能轻易挂电话。”
周胜利说:“感谢段部長提醒、批评,但是这个煤矿的老板为了省钱只安装了一部外线电话,我们刚刚挤出两个号安装了两部电话,线路很挤,只接有实质内容的电话。”
段部長说:“我刚才安排的是向你们要一个关于事故发生、发现的文字报告,应该是有实质内容的。”
周胜利知道他是对自己刚才挂断电话不满,回复说:“我们现在全力救人,发生、发现和查处的报告待救援工作结束后,根据事故死亡人数再报。关于刚才为什么挂断你们的电话,我这里有电话录音,我让下面的人放一遍录音部長就知道为什么挂了。”
周胜利让杨兴波把刚才那个上来就发脾气的电话录音播放给那边听。
电话那边段副部長听过以后说了几个字:“对不起,我饶不了那个狂妄的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