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寝宫。
药味与淡淡的龙涎香交织,空气沉闷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三人刚踏入殿门,便见华佗收起脉枕,面色沉凝地站在榻边。
丁夫人垂手侍立一旁,眉头紧锁,眼底的焦灼难以掩饰。
“华神医,父皇的身体究竟如何?”曹彰脚步未稳,便急切询问。
华佗缓缓摇头,一声轻叹中满是无奈,“陛下脉象虚浮紊乱,情况不容乐观。想来,又是服用了那丹药来压制副作用。”
曹操倚在床头,往日里睥睨天下的锋芒早已被病痛消磨殆尽,此刻终于放下了帝王的颜面。
“方才剧痛难忍,实在没办法才服下。只是这已经是最后一颗了,往后,便只能硬撑着。”
“老夫近日新配了一副汤剂,虽不能根除病根,却能减轻陛下的痛楚。”华佗拱手直言,“除此之外,老夫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句话,彻底断绝了所有人的奢望。
那丹药的配方尚未查清,无法对症下药,更别说研制解药了。
曹操喘了口气,目光落在曹昂身上,“子脩,明日我搬出皇宫,去你府邸静养。你搬进来,坐镇东宫。”
曹昂心头一震,连忙躬身回绝,“父皇,这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曹操摆了摆手,“日后你便是大魏的君主。如今孟浩然已被擒获,我又没了丹药续命,这般模样,还不知道能熬几日。”
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心知肚明,半生的权谋筹谋,到了如今,终究是无力再操心朝堂纷争,只能听天由命。
“父皇,被擒的并非真正的孟浩然!”
曹昂满心无奈,当即把孟浩然早已用替身脱身的实情,一一禀明。
“什么?!”
一声怒喝骤然响起,曹操猛地坐起,险些从床上翻落,眼底的倦怠瞬间被滔天震怒取代。
原来,他一直面对的竟只是一个替身,而真正的祸患,早已金蝉脱壳!
情绪的剧烈翻涌让曹操缓缓瘫回榻上,周身的气力仿佛被瞬间抽干,只剩下一声绵长而充满悔恨的叹息:
“悔啊……我当初,真该听从毅卿的劝谏,不该轻信那逆贼!”
可世上从无回头路,这样的悔恨,终究是太迟了。
“父皇安心养病,大魏的江山社稷,往后就交给儿臣吧!”
望着父皇苍老憔悴的模样,曹昂心头一酸,当即躬身向华佗一拜:“麻烦华神医暂且留守洛阳,照料父皇的起居。”
华佗颔首应下,“殿下客气了,医者仁心,这是老夫分内之事。”
辞别曹操后,曹昂一行人走出了寝宫。
……
宫外的大殿中,一众将领早已列队等候,个个神色凝重,都在静待消息。
“殿下!”
见曹昂出来,众将领齐声拱手行礼,声音震动庭院。
曹昂抬手回礼,“各位将军今夜辛苦,宫内的事情已经了结。诸位可先在宫门外扎营歇息,明日一早再返回军营。”
“至于今夜的功过,明日我将秉公论处,论 功行赏,绝不辜负各位。”
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一切,总算结束了。
只是众将并未真的在宫门外驻扎,生怕惊扰圣驾,行礼致意后,便连夜率军撤出洛阳城,赶回了城外的军营。
送走一众将士,曹丕缓步上前,眉头紧蹙,“大哥,你有没有一种感觉?明明我们赢了,却高兴不起来,反而更觉得伤感,这是为什么?”
曹昂闻言,缓缓点头。
沉默片刻,他轻声叹道:“或许,是父皇的身体,让我们太过忧心了吧……”
大魏这场内部的权力变动,未费一兵一卒,一夜之间便顺利尘埃落定。
昨夜城中的异动,早已传遍了洛阳城的大街小巷。
深夜大军入城、齐聚皇宫的声响,让百姓们彻夜难安。
整片洛阳城,都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气息。
破晓之后,洛阳城外的百姓还能看到,士兵们往来巡查,不断搜寻着什么。
……
城内,李府。
堂屋之中,茶香袅袅,却压不住几分暗藏的焦灼。
李玄机听完打探来的回话,指尖轻叩案几,眼底的沉吟渐渐散去。
外面局势平稳,没有半分异动,他心中已然确定,太子殿下做到了。
“夫君。”
两道轻柔的呼唤自身后传来,曹氏姐妹并肩走上前来。
她们自然清楚昨夜发生了什么,心中不免有些担忧害怕。
李玄机转过身,语气温软,“放心吧,都没事了。太子殿下素来仁厚,绝不会对陛下不利,一夜便平息所有事情,也说明不会有动 乱。”
曹华靠在他肩头,声音轻柔却满含牵挂,“我不求别的,只要父皇能平安就好。”
清河稍稍抬眸,眼底藏着几分茫然与忐忑,轻声问道:“夫君,这事尘埃落定之后,我们……是不是就要回瀚国了?”
“是该回去了。”李玄机轻轻点头,掌心抚过二人的发丝,“毕竟这事是我暗中谋划的,其中的利弊你们应该明白。”
姐妹二人默默点头,心中清楚,短时间留下无妨,但若久留,难免引人猜忌。
一旁的月婵伽见状,笑着提议:“若是你们不愿回瀚国,不妨随我去西域看看?”
李玄机当即回绝:“还是算了。西域路途遥远,你们从没去过,长途跋涉身子吃不消。”
“何况清河怀有身孕,孩子们也经不起颠簸。再者,西域的气候环境与中原差异极大,容易水土不服。”
蔡琰适时开口,看向月婵伽:“阿伽,你这是准备回西域了吧?”
月婵伽点头,“再过几日便动身。我离开西域太久,国中事务无人可信代管,实在放心不下。”
众人闻言,都表示理解。
就在这时,赵慈一路快步奔回内堂,额角沾着细汗,躬身禀报:
“齐公!太子殿下亲临,正在前院等候!”
李玄机闻言,当即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便往外走。
府门处,曹昂一身常服却难掩周身的威仪,眉宇间凝聚着尚未散去的沉郁。
李玄机还未开口寒暄,曹昂便上前一步,“师父,出事了!”
“我们擒住的只是孟浩然的替身,他的真身早已消失无踪。”
这话如同惊雷,在李玄机耳畔炸响。
他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周身气息骤然一敛,神色当即变得无比凝重。
“带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