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
曹操今早便迁出皇宫,暂在此处静养。
而孟浩然的替身,也被重兵押解到了这里。
“李玄机!”
替身抬眼扫过曹昂、李玄机一行人,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狞笑,“你自诩算无遗策,何曾想过,我根本就不是孟浩然?”
“未曾料到。”李玄机坦然颔首,毫不掩饰,“不得不说,你们的布局太过周密。”
“我曾伤过孟浩然,他定然忌惮我,不敢再留洛阳。是我算漏了这一步。”
这一次,的确是他失算了。
替身放声大笑,“你就不好奇我们的身份?”
“不好奇。”李玄机眼神清冷,“你们口中的瀛州仙山,定然是假的。”
他早已摸清孟浩然的底细,无需再多盘问。
“虽说我们并非来自瀛州,但瀛州或许比你们想象的更神奇,那里说不定真有仙山。”替身淡淡道。
“有多神奇?”李玄机随口一问。
替身闻言大笑,随即一口黑血喷出,当场毙命。
军士查验后回报,他牙齿里藏有毒药,刚才已然咬破自杀。
“太便宜他了!”曹丕愤懑不已。
李玄机沉思片刻,叮嘱曹昂:“此人的话半真半假,仙山之事不可轻信,殿下莫要糊涂。”
“师父放心,见了父皇的模样,我绝不会沉迷求仙荒废政事。”曹昂笑道。
“殿下明理就好。”李玄机松了口气,“陛下此刻有空吗?我想去见见他。”
“父皇就在内堂,我带你过去。”曹昂说着,便在前引路。
……
众人走进内室,只见华佗正为曹操针灸,许褚、典韦在旁贴身守卫。
先前华佗只用一条狗试药,人与狗的身体结构相差甚远,配出的药只能勉强缓解疼痛,收效甚微。
此番救治曹操,他才决意改用针灸之法,一试成效。
“参见陛下。”李玄机躬身行礼。
“毅卿……”
曹操望着他,眼底满是愧疚。
西北、北方战事大胜后,他竟一直没勇气见这位忠臣。
“陛下与齐公稍等,针灸还需些时辰。”华佗沉声道。
闻言,众人耐心等候,李玄机则与两位哥哥叙旧。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华佗收起银针,满头大汗,躬身道:“你们叙话,老夫去外面歇息片刻。”
曹操勉强坐起身,朝李玄机拱手致歉,“毅卿,我对不起你!”
“陛下莫说这话,先前之事,臣能理解。”李玄机连忙回礼。
“父皇,您身子好些了吗?”曹昂关切发问。
“好多了,华神医医术高超,这针灸比服药舒服太多。”曹操语气里满是赞叹,转而问道,“子脩,你打算如何处置子建?”
见他仍关心曹植,曹丕心中暗自不快,却不敢表露。
曹昂答道:“母亲为他求情,我便让他回谯县老宅,永世不得出宅,今早已派人送他出发了。”
“你太仁慈了!”曹操皱眉,“身为君主,该狠心时必须狠心,不可优柔寡断。”
曹丕一扫之前的不快,当即附和:“父皇说得是!曹植还没走远,大哥现在追回还来得及,若是大哥不忍心,弟弟可以代劳!”
他一直不赞成放过曹植,绝不容他留有后患。
“不必了。”曹昂拦住他,“我既答应母亲不伤害子建,便不能食言。况且,你这般做,日后让母亲如何对你?”
曹丕满心不甘,却只能悻悻作罢。
李玄机适时转移话题:“陛下,您体内的剧痛,下次约莫何时发作?”
如今没了丹药,下次毒发定然凶险,需提前备好应对之法。
“明晚。到时候你们都别来,只留华神医便可。”曹操轻声说着,又看向李玄机,“毅卿,我最对不起的,还是你。”
“陛下言重了,臣早已释怀。”李玄机摇头答道。
这时,歇息好的华佗走了进来。
“陛下、殿下,有件事我思量许久,诸位请先做好准备。”
“何事?”曹昂闻言紧张起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华佗,都猜到绝非好事。
华佗直言:“陛下的头风从未痊愈,这段时间不发作,是丹药掩盖了痛感。陛下是不是早就发现,自己磕碰后也不觉疼痛?”
曹操回想片刻,点了点头。
他先前还以为丹药有神效,如今才知,竟是这般害人的伎俩。
曹丕急忙追问:“那头风会怎么样?”
“头风已经十分严重。”华佗沉声道,“日后丹药副作用发作,头风剧痛会一同袭来。且头风已然恶化,老夫无力回天,陛下的寿数,实难预料。”
说完,他深深躬身致歉。
这话如晴天霹雳,曹氏兄弟和丁夫人瞬间慌了神,其余人皆浑身一震,满脸悲戚。
“陛下!”
丁夫人抱住曹操,泣不成声。
曹丕死死抓住华佗的手,哀求道:“华神医,您再想想办法,您是神医啊!”
“老夫只能尽力稳住陛下病情。副作用发作若控制不住,还会加重头风。”华佗摇头答道。
“好了!”曹操站起身,威严不减,“不许哭哭啼啼!子桓,不许为难华神医。”
“我这一生已然无憾,能活多久,便活多久。”
曹丕连忙松开手,歉疚道:“华神医,对不起。”
“我能理解王爷的心情,是老夫医术不精。”华佗拱手回应。
曹操摆了摆手,“此事与神医无关。你们都出去,我想静一静。”
说着,他示意众人退下。
……
众人走到外廊,曹昂与曹丕满心焦灼,在廊下不停踱步。
“师父,这该如何是好?”曹昂心乱如麻,急切地向李玄机求助。
连华佗都无能为力,李玄机更是束手无策。
“我也没有办法。总不能为了缓解父皇头风,再去寻那些仙丹吧。”
曹丕先是一动,随即摇头,“那些仙丹昨晚我已尽数销毁,孟浩然想寻也寻不到。”
“更何况,就算寻到了,也绝不能再给父皇服用,不然昨晚的努力都白费了。”
几人面面相觑,最终只能沉默无言。
“我回去带清河她们过来探望父皇吧。”李玄机无奈道。
曹昂点头:“我去通知其他亲人。”
事到如今,他们只能让曹操多感受些亲情暖意。
片刻后,清河姐妹、曹节、曹燕赶到太子府,一声“父皇”哽咽而出,匆匆冲进内室。
李玄机等人守在门外,听着屋内的哭声,个个心头沉重。
随后,曹操的其他儿子陆续赶来,入房探望。
最后,荀彧等朝中大臣也闻讯而至,得知曹操的病情后,皆沉默不语,气氛愈发凝重。
“殿下,当以大局为重。”荀彧躬身进言,“朝堂尚有诸多公文积压,需殿下来主持大局。”
曹昂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知晓了,往后还需劳烦丞相与众位大人辅佐,共理大魏诸事。”
“臣等定当竭力辅佐!”众大臣齐声应答。
此前大臣们入内时,与曹操谈的也都是类似托孤的话题。
曹操深知自己时日无多,已然做好了托付江山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