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白云拿出冰凉的湿纸巾贴在晕血的路人脸上,简单做了些处理后,直起身,面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如果此时旁边有司白云曾经的同事,看到司白云此时的神情,一定会以为她接手了一场极为棘手的高难度手术。
事实上,又怎么不是。
司白云现在正是抱着站在手术台上的心境,走进这里的。
她怀里的手机上正是怀青山的直播间的画面。
弹幕不断划过,她却一眼也没关注过,尽管她从车上到现在一直待在直播间里。
在收到怀青山在小区前编辑给她的消息后,司白云连车都没开回家。
她直接飞速打着方向盘掉头,一路顶着超速标准开到这儿。
“我来了!”
司白云斜挎着车上的急救包冲入室内的浴室。
浴室瓷砖缝隙里凝结的血珠正顺着斜坡缓缓蠕动,破碎的浴帘半挂在生锈滑轨上,随着窗外灌入的夜风轻轻摆动。
混着铁锈味的血腥气与浴室特有的沐浴露残留的柠檬香诡异交织,司白云的皮鞋底黏在血泊里,每移动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剥离声。
只见怀青山浑身是血,按住血泊中的喉咙划了个窟窿的海克容。
可即使捂的再用力,血还是从大动脉的不断涌出,将怀青山的脸都粘上了滚烫的血。
他跪坐在浴缸边缘,膝盖深陷进吸水膨胀的防滑垫。
染血的手指在海克容颈动脉处压出深坑,喷溅状血迹从天花板呈放射状洒落,在被海克容启动的暖风机烘烤下形成暗红结晶。
弹幕疯狂刷新着:
[疯了真是疯了!]
[他都不是医生居然想着做手术吗!?]
司白云心下一凉。
如果她之前有多看一会儿怀青山的直播间,她就会预料到这个状况——
没有救了。
即使医院就在门口,脖颈处的大动脉出血也危险得要命。
更别提在这个离医院还有不少距离的地方。
司白云死咬着牙,大步跨入被血染红的浴室,接过怀青山手上的沙哑着的shen 吟的海克容。
两人仅仅是一个眼神的交流,就顺利的开始了急救。
“伤者大动脉出血,已休克,出血无止血情况持续一分钟!还需要什么器械!”
司白云的手很快被血浸湿,又热又粘的人类体温的血液让人毛骨悚然。
她只是静静的听着,沉默不语。
“司白云!”
怀青山的声音在充满血腥味的浴室响起。
“闭嘴!”
司白云眼眶通红的喊道:
“他已经没救了!只靠我们根本不可能完全的止血!”
司白云几乎要咬碎牙齿得说出这句话:
“没有工具,根本做不到!”
如果能有止血钳——
“铛——”
熟悉的铁器碰撞的声音。
一瞬间唤醒了司白云的记忆。
安静的手术间,只有亮得吓人手术灯照亮的房间,绿色的一次性手术服,周围看不见表情的同事……
还有助手拿起手术工具,递给她的“铛铛”声。
司白云听到怀青山用坚定的声音朝她喊道:“医生,请相信我!你需要什么!”
弹幕池在怀青山撕开止血钳包装时突然爆炸:
[用户 骨科老张:主播在cosplay外科风云?血浆包撒多了吧! ]
[用户 医学狗不哭:颈动脉出血捂个屁啊!赶紧送医还能留遗言!]
【叮——】
耳边似乎听到了什么。
司白云的脑子立刻清醒起来,就像泡在一盆消毒水里。
等回过神,她手上已经被套上了乳胶手套。
没有意识到不寻常,司白云嘴里下意识吐出她曾以为再也不会说出的话:
“小号止血钳……”
一个冰冷的东西被放入她手心。
是止血钳,小号。
熟悉得让人落泪。
用手握住止血钳后,手不再控制不住的颤抖,伤疤没有再隐隐作痛,眼前也没有幻觉。
弹幕还在默哀一个生命即将逝去和嘲讽两人的自不量力。
可在司白云接过止血钳的瞬间,三条金色弹幕刺破屏幕:
[认证用户 协和一把刀 打赏火箭x3:等等!这持钳姿势是显微外科标准式!]
[认证用户 梦想成为器械护士 30度反手夹闭术!我特么只在学术会议录像见过!"]
[用户 开除我算了这培规生爱做不做:操!这姐们手部动作比我导师还稳!]
仿佛进入了某种状态,司白云拿着已经被捂出热度的,不知道为何出现的手术器械做着一台简陋的手术。
弹幕刷成什么样他们不知道,浴室里只有司白云冷淡平稳的声音。
“手术刀,直角钳……气管套管。”
沾血的直角钳插入气管瞬间,海克容喉管发出溺水般的嗬嗬声。
司白云左手两指探入切口撑 开肌肉组织,粘稠血液顺着乳胶手套纹路爬上小臂。
怀青山适时递来套管,金属管壁映出她睫毛上的汗水。
气管套管插入的刹那,弹幕突然清空两秒,继而疯狂刷出:
[用户 麻醉科小透明:卧槽卧槽卧槽!无视野盲操气管切开! ]
[用户 华佗保佑信男不挂科:教科书!这特么才是教科书级操作!! ]
[*医学大V 柳叶刀客 进入直播间*]
气流从白色的不常见的管子中流通,发出呼呼的声音。
海克容恢复呼吸了。
[真是疯了!真是疯了!]
[他们怎么敢在这种环境做这种精读的手术,就不怕出事了吗?!]
[天才和疯子就差一步]
——
楼道感应灯随着医护人员脚步声逐层亮起。
担架轮子碾过台阶缝隙时,隔壁住户打开的门缝飘出电视剧对白:“患者已经脑死亡了……”
“快,这边!”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从电梯出来,等在门口的路人猛地站起来为他们指路。
“那个人割喉了,好多血!整个浴室!”
听着他的描述,几个人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接的伤者多了,已经知道出什么伤什么时候来,人才会有救。
医护人员抓着担架的手都紧了一瞬。
几人心里不约而同得都认为,这次的伤者可能已经没救了。
抱着这样的觉悟,他们走进浴室,看到眼前的场景却罕见的停在了浴室门口,突然驻足。
“持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