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没?”
我只能向谷二开口。
谷二这小子,爷爷奶奶贼心疼,当时知道他要来深圳,一万个舍不得,临走还往谷二袜子里塞了不少钱。
我两这个月,也是靠着谷二袜子里的钱才熬过来。
“昨天夜里路过门口那发廊,里头姐姐太漂亮,没把持住,送了150。就剩五十了。”
谷二挠了挠脑壳,从裤兜里掏出五张十块。
“咋办?”
顺带着,把这难题丢给我。
电子厂的饭菜不是免费的,每顿每人两块,可以选择不吃。
五十块钱,一天两人吃食堂得吃八块。一个星期都熬不到。
我心里不断骂着那偷走我们工资的死骗子,借财务的手机给他打了电话,但是不出意外,一个空号。
“来根烟。”
我一边点燃皱巴巴的香烟,一边习惯性的摸着裤兜里起了毛边的扑克。
“你现在能藏几张了?”
我尽量压低声音,用只有我和谷二能听到的声音。
“还是三张,多了藏不进去,手指头容易抽筋。”
谷二和我从小玩到大,一瞬间就反应过来我想干嘛。
我两不约而同的看向宿舍顶楼的房间。
娘们,酒,赌钱。
这三件事,是男人这辈子逃不掉的三件。
门口火爆的发廊,和宿舍顶楼永远喧嚣的房间,分别是前者和后者在工厂的化身。
一个月时间,即使我两在后知后觉,对于工厂还是有一点了解了。
“干不干?”
我捏着手里的五张散票。看着谷二。
“咱俩就剩这点了。要是赔了咱两明天可就得饿死了。”
谷二脸上有些为难。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赌一把。反正也就这五十块。”
我把已经烧到烟屁股的香烟狠嘬一口。吞进肺里。
也把自己最后畏畏缩缩的犹豫给咬得稀碎。
“干 他娘的。”
顶楼的房间,是当时流水线的四个线长的房间。
刚走到楼梯口,房间里的喧闹声就把我两吓了一大跳。
满房间的烟雾,如同人间仙境,所有的人都被埋进烟雾里若隐若现。
我两好不容易在人群中挤出条道,靠近了一个大餐桌。
“甘磷娘个计杯啦,通通都有。”
我们线上的线长咬着根没点燃的香烟,一把把手中的牌摔在桌上。
这桌玩得叫斗牛,五张牌,三张成十,两张算点。
而线长的牌明明就是没牛的牌。
赢的,兴高采烈的把桌上的钱往怀里拿。
输的,几乎把嘴里的烟屁股咬断。
“你两小子来干嘛?”
线长点烟时,眼角的余光将我两看见,虽说不记得名字,但还是认出我两是他手下的喽啰。
“打牌。”
我舞了舞手里的五张散票。
像个将军挥舞着大刀。
但是在他们眼里,一个十八岁的单薄小孩,手里舞着零钱,说“打牌。”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搞笑的事。
“玩礼娘个计杯啦,五十块,就一把的钱。滚。滚,滚。别耽误老子开庄。”
满堂的笑声之后,线长无比嫌弃的挥手开口赶人。
“一把就一把呗,玩一局,你又不吃亏。”
我和谷二其实心里忐忑的很,那是我两第一次出千。
我们对自己的手艺其实半点底都没有。
而这张斗牛的台子,也是我两在房间里看了半天之后才敢下决心的地方。
不为别的,只是桌上的扑克,和谷二兜里的扑克,一模一样。
我和谷二都是一样,每天兜里必须放一副扑克,从早摸到晚。那副扑克,已经像长进我两肉里的一部分。
“你押哪方?搞快点。别耽误爷们赚钱。”
线长不耐烦的对我两开口。
斗牛的规则是发四方牌,庄家一方,剩下三家各自一方。
除了坐在桌上的人,其他的人也能下注,打赢庄家赚钱,打输了,一起赔钱。
简单易懂。
“大哥,能不能让我看张牌。”
我和谷二只能赌一把,谷二很快的收回放在裤兜里的手,按在牌桌上。向着那位正准备看牌的大哥开口。
“行,年轻人火力旺,给老子开个牛牛出来,让你线长好好放点血。”
那位大哥满不在意的甩出张牌放在谷二手里。
“2 3 5 10 ”
“娘希匹,我就说年轻人火力旺,一来,老子这就有牛了。”
“赶快把那张开出来。来个花牌,赚你线长的钱。”
大哥把四张牌狠狠摔在桌面上。侧着脸看着我和谷二。眼睛里全是红红的血丝。
“赌对了。”
我深深呼出口气,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老千要赌,要敢赌,也要会赌。
说来可能各位不信,我虽然读书不好,但是这记性好得不行。
我和谷二平时也会躲在没人得地方玩牌。
一副牌,只要反过来让我好好看一眼,你咋洗,我都记得位置。
谷二对我得这个天赋羡慕得要命。
刚刚趁着说话,其实我一只眼睛一直在看牌桌上得牌。
即使庄家没开牌,我也知道。
“3 7 9 j 10”
牛九,不算小了。
谷二对着那位大哥笑了笑。
“还真是,大哥你真厉害。”
一张红心老k。
牛牛。
“尼玛的,我就说年轻人火力旺吧,总要杀你一把吧。给钱!”
大哥猛的把牌摔进牌堆里。
庄家吃两家。赔一家,最后一算还赚了点。
五十变两百。
“你两等会。”
大哥一把叫住要走的我两。
我和谷二心里咯噔一下。
“给你两点喜钱,走那么快干嘛。”
那位大哥从手里的红票里抽出一张,放在我手上。
“不再玩两把?手气这么好,别浪费了啊。”
大哥把钱放好之后,有些不解的看着要走的我两。
“不玩了,玩一把就行。赚了就跑呗,哈哈哈。”
我干笑着回答。
妈的,老子能多赢点不知道多赢点?
但是再不跑,我和谷二肯定跑不了了。
谷二这小子一直捏着我的手,手心里满是汗。
而那张该藏在手心里的牌此时已经消失。
我瞥了眼牌堆。
谷二这小子,第一次出千,紧张亦或者手滑。
应该被换回来的牌,没能换回来。
这副牌玩一会就得爆。
两张一样的牌出现在手里。
就是傻子也知道,有人出千。
好好把钱攥回手心。
不用开口,我两出了房门便狂奔回了自己宿舍。
“妈的,妈的 ,妈的!!”
“收拾快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