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时间不多。
那些散去的人里头,一定会有多事的人去报警。
当时龙岗的巡警很频繁,电子厂人本来就多,我们那更是如此,所以日常的治安工作,派出所看得很重。
真要是警察来了。
我这就麻烦了。
我很清晰的给出了赔偿的价格。
搜遍全身也就七张红票的杀马特。
听到我要让老梁给他喂三拳。
看到自己朋友的下场,腿都哆嗦了。
“我有,我有,我朋友那有,我凑一下,我凑一下。”
杀马特的声音都在发抖。
老梁松开手,任由杀马特跑到地上那几人身边,一个一个口袋摸过去。
四个人,八个口袋。
拢共凑起来,十六张红票。
“滚蛋。”
我数了数红票的数量,不管够不够我刚给的价码。
我也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
杀马特听到我开口,几乎是立马转身就跑。
而我,同样也拉着老梁和谷二往小区外的另一条路跑得飞快。
“桌都没拿,跑啥?”
老梁有些不解的看着跑得飞快的我和谷二。
“跑就对了,待会警察来了,咱们三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进去喝茶。”
作为资深烂仔,我们对我们被抓住的下场一清二楚。
腰包里的那些钱被没收个干净不说,那三个被老梁摔地上的烂仔,还得赔一大笔汤药费。
一直跑到一个公交站台。
刚好挤上一辆公交。
“咱去哪?”
谷二和我看着车窗外一路远去的熟悉街道。
突然意识到。
我们除了那个电子厂,那个小区。
根本不认识这个叫做龙岗的城市。
陌生感随后带来的就是一种对未知的恐惧。
数着到站的铃声,响了六次之后。
我们三才下车。
我们又重回刚被带到龙岗时的起点。
看着熙熙攘攘的陌生人群。
突然一种迷茫感从心底升起。
“先找个地方睡一觉再说吧。”
腰包里的最里层放着我和谷二的身份证。
本来是让我两用来去网吧潇洒的。
此时让我们少了回宾馆找的麻烦。
我躲在一个楼房墙沿,用墙沿的阴影把自己遮得严实。把腰包翻了个底朝天。
“三千三。”
再加上一点总共不超过五十块的散票。
就是我们三当时所有的财产了。
老梁以为是自己闯祸了。
十分自责,一直在向我道歉。
但我当时根本没心思理他。
满脑子就是接下来咋办。
“得啦,没事的,那几个杀马特揍了也就揍了。锦哥不会怪你的。”
谷二垫着脚拍着老梁的肩膀。
谷二的开口才打断了我的思考。
“没事!”
我打心底不觉得老梁有啥错。
本来在我心中,老梁就是干这个的。
武字的第一人,可不就得打吗?
我想过老梁身手好,但我没想到这么好。
三个刚满十八的少年,在街头不断模仿着老梁当时把杀马特一只手摔在地上的动作。
这种充满暴力的动作,男人对这些有着天生的喜欢。
陌生感来的快,去的也快。
晃荡十分钟,身边走过去不少蓝色工服的工人。
龙岗那地方,别的不多,电子厂满地都是。
我们三随便选了条路,一路走到底。
不下五个电子厂。
上面的招工信息,让我开心不已。
原本我讨厌至极的电子厂,当时就跟一座明晃晃的金山似的。
很快我就知道接下来该干嘛了。
“要不咱两再走走老路?”
我对谷二挤着眼睛。
谷二也很快明白我的想法。
一拍即合。
随便找个宾馆住下。
我坐在床上玩着扑克。
我让谷二第二天回宾馆一趟。
咱两花钱买的那些衣服啥的都还堆在宾馆里头。
想到那些花掉的红票,我说啥都不忍心丢那不管。
老梁找找附近有没有便宜的房子租。
我去进厂!
别误会,我不是重新回到那暗无天日的流水线上。
而是去找,那些厂里的赌局。
就像之前一样。
如同一条蚂蟥一样,悄悄的,慢慢的从赌局中吸血。
“小心点,别被抓了。”
早上,我和谷二捧着碗肠粉。我有些不放心的叮嘱。
“放心,锦哥,咱两在镇上那么多次,哪次被抓了?我眼睛尖得很。”
谷二吸溜完肠粉,一抹嘴巴。转身打车就走。
老梁这人的身板,真不是白长的。
四个盛肠粉的碟子,被摞在他手边。
而眼睛,还在眼巴巴的看着蒸箱。
“你慢慢吃,吃完记得干正事。”
我丢下两张红票。
深感养活老梁的责任重大。
龙岗的早餐店里头,挤满了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
脏话,和早上的啤酒,永远是这些早餐店里的主色调。
“明天发工资咯,娘的,累了一个月就这一天开心点。”
一个略微有点啤酒肚的秃头男人,边开口边把喝完的啤酒罐一把捏扁。
我很惊喜的发现,男人的塑普,和我们湖南那地方口音如出一辙。
我递过一根烟,说出家乡地名。
就像电视里特务接头似的。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男人听到我口里熟悉的方言。原本的戒备消散的一干二净。
几句话下来,我两已经像多年未见的好友一样。
搂着彼此的肩膀,蹲在路边。
男人让我叫他明哥就行。而他则一口一个老弟叫着我。
“老弟在哪里上班?”
话题从老家的槟榔哪里地道飞快的转变。
“刚被厂里开除,现在在这找活干呢。”
“妈的,家里还等着我工资救急。唉。”
我耷拉个脑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背负家庭经济来源远在他乡的可怜打工人。
果然,明哥的烟都没抽了。夹在指间。
重重的拍了几下我的肩膀。
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我很佩服明哥,一个接近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在龙岗那些流水线上待了小半辈子。
都没有长出半点防人之心。
“老弟能吃苦吗?”
“这有啥吃不了的,我之前厂里得站十二个钟头呢,能吃苦!”
我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行,你跟我去我厂门口等着。我待会上工问问,我们那正缺人呢。你哥我也算是个小线长。”
明哥的话,正中我的下怀。
我连忙再次递上根烟,却被明哥推开。
“家里用钱的地方多,这玩意少抽点,省点用。”
“抽哥的。”
明哥摔了摔烟盒,把最后一根黄金叶塞我嘴里。
拉着我手臂就往他们工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