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身有腐烂迹象,得趁早运回殡仪馆,”我直截了当地说,“要不然可能会…”
我并没有把话说完,但在这行干久了的人都明白后面的意思——尸体腐烂得越厉害,处理起来就越麻烦,气味也会更难闻。
男人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就依您意思,这就搬。”
我招呼楚健过来,我们一起将老者的尸体轻轻抬到担架上,盖好白布。
“等一下,”男人突然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能不能…能不能别从正门出去?走后门行吗?”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父亲生前…有个忌讳,”他吞吞吐吐地说,“说人死后不能从正门出,会带走家里的运气。”
这种说法我倒是第一次听说,不过每个地方的风俗都不同,我也没多想,点了点头答应了。
男人松了口气,带我们绕到了房子后面的一个小门。
实话讲,这名死者的身体并不算沉,甚至可以说有些轻得不正常,就像一具空壳。
可下楼的过程中,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担架越来越重,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附着在上面,随着我们一起移动。
汗水顺着我的脊背流下,不知是因为体力消耗,还是那种挥之不去的恐惧感所致,我只觉得胳膊有些使不上力气。
一行人抬到三楼,在转过楼梯的拐角时,我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忽地,我只觉得一双冰凉且粗糙的手,猛地握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啊!”
我惊呼一声,手一松,担架的一角“嘭”地落了地,发出一声闷响。
糟了!
坏了规矩了!
抬尸有几大忌:不能回头看,不能中途停下,不能让担架落地,不能从头顶上方越过,不能在午夜时分抬尸…
显然,我们已经犯了其中一条。
“怎么了?”
楚健忙问道,脸色有些发白。
众人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空气瞬间凝固。
“尸体…好像动了,”我有些惊魂未定,声音带着颤音,“刚刚…有人抓我的手腕。”
闻言,那男人大惊失色,脸色刷地变得惨白,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但在那惊恐背后,我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有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
不像是单纯的恐慌感,反而更像是…预料之中一样。
这让我愈发怀疑起来,一定还有什么事我们并不知情。
我蹲下身和楚健一起打量起尸身,依旧被白布盖着,静静地躺在担架上。
我小心翼翼地掀开白布一角,查看老人的手。
只见老者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十指交握,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够伸出抓住我手腕的姿势。
“老纪,你是不是看错了?”楚健一头雾水,低声问我,“这尸体瞅着根本也没动啊。”
我有些哑然,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明明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
可刚刚那一幕…真的是我的幻觉么?
但眼前的证据,却不容我辩解。
“可能,是我太累了吧,抱歉。”
楚健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纪琉哥哥,不要紧吧?”
程映雪眨了眨那水灵灵的眼睛,有些担忧地望着我。
“呵呵,我没事。”
朝她挤出个微笑,我深吸了口气,重新拾起担架的一角,和他们一起把老人运下了楼。
全程我都能感觉到后颈有一股凉意,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盯着我看,跟着我们一同下了楼。
走到单元门口,男人招呼着,让我们稍等片刻。
“各位稍等,我去把车开过来。”
他小跑着离开,不多时开回一辆黑色越野,车身锃亮,价值不菲。
下车后,他打开后备箱,示意我们把他父亲放在里面。
看着那辆价值不菲的豪车,我不由得多想了几分。
这车少说也得三四百万,虽然我知道老者是当过官的,但据我所知,他作为一名清官,待遇应该不至于能让子女开得起这档次的车吧?
清官又怎么会有这钱,给子女买这种车?
我摇了摇头,不打算多想。
来的路上,吴叔就交代过死者家属说老人嘱托过,不用灵车运送,要亲人的车才行,所以我们也没多说什么。
都是行规,客户的要求,只要不过分,我们都会尽量满足。
待和男人一同安置好老人尸身后,男人关上后备箱,转身对我们说道。
“稍等,我有件事要做。”
说罢,他带着我们几人来到灵堂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白色孝带,戴了上去。
他恭恭敬敬地向灵堂鞠了三个躬,这才准备离开。
我刚欲转身,却猛地一激灵,仿佛有人在我脖子上吹了一口凉气一般。
刚刚,我余光分明捕捉到一抹刺目的猩红!
一种莫名的恐惧感从脊椎蹿上来,汗毛瞬间竖起。
我浑身一颤,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僵硬地扭过头,目光落在了灵堂中那张老人的遗像上。
只见这漆黑的夜色中,阴森森的灵堂前,老头的遗像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原本和蔼可亲的面容,不知何时变得面目狰狞,嘴角诡异地上扬,露出一个令人发毛的诡笑。
而最可怕的是,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双眼,现在却像是活过来了一般,直勾勾地盯着我。
那双眼睛里,肉眼可见地缓缓流下了两行鲜红的血泪,沿着照片往下淌,滴在了灵堂的供桌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血泪沿着相框滴落,在供桌上汇成一小滩暗红色的血迹。
我硬着头皮抬起头,只见那双流血的眼睛依然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得我浑身一震。
我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双腿仿佛被钉在了地上,无法动弹。
“喂,老纪,你搁这儿看什么呢?”楚健拍了拍我的肩膀,“怎么了这是,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老……老楚,我看到这老人遗像流血泪了……”
我有点语无伦次,拽着他的袖子就走向灵堂前。
“真的假的?你逗我呢吧。”楚健有些古怪地看着我。
“真的!我骗你干啥?”我有些气不过,“不信你看。”
我扭过头,抬手指向灵堂内的遗像,却当场呆滞住。
只见那里只有一张普通的黑白照片,老人神情平静,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狰狞的表情,没有活过来的眼睛,更没有流下的血泪。
一切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幕只是我的幻觉一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明明是我亲眼看到的,怎么会这样。
可那恐惧感却如此真实,到现在我的心跳仍然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似的,腿肚子都打颤,抖得跟筛子似的。
“这哪有血泪啊,”楚健哭笑不得地拍了拍我的后脑勺,“你咋了,要是累的话回去跟田姐请个假。”
“没…没什么,”我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声音沙哑,“可能是太累了,眼花了。”
开什么玩笑,这一幕可不仅仅是幻觉那么简单,明明那么真实。
再说了,我才不要去见那个没好脸色的女人,摆个臭脸像欠她八百万似的。
楚健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拉着我转身离开。
我强忍着回头再看一眼的冲动,跟着大家向车子走去。
可就在我迈出最后一步的瞬间,背后传来一道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声。
“哎,别走,救,我……”
我身子蓦地顿住,猛地转身,却只见灵堂内空无一人,只有微弱的烛光在风中摇曳,映照着老者那张平静的遗像。
老人的眼睛依然是闭着的,没有任何异常。
但我敢发誓,我确确实实听到了那声呼唤,真切得不像是做梦。
而且,我似乎听出了一丝…求救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