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叔开着灵车,载着我们从市区往城郊驶去,后面是曹先生的越野车,一前一后,在夜色中缓缓行进着。
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安静得出奇,谁都没有出言说什么。
我的脑子很乱,思绪还停留在灵堂前那诡异的一幕。
血泪和求救,那老人想告诉我什么?
我越想越烦躁,摇下车窗透透气。
“喂,老纪,你到底是咋了?”
楚健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我看自打从灵堂出来,你就一直魂不守舍的。”
“就是,总不能是被吓着了吧,”柱子乐么呵地给刘叔点了根烟,又给自己点上,“要我说啊,抬尸的时候,在楼道里你把人家摔那一下,成不地道了。”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该如何说些什么。
我并不认为我说得再好,他们就会相信。
有的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没什么,可能是太累了吧。”
我揉了揉太阳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却感觉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可怕。
“你搁这儿唬谁呢?”
柱子皱了皱眉,咂了咂舌,“刚才在灵堂那会儿,你跟见了鬼似的,吓得脸都白了。”
提到“鬼”这个字,我的后背顿时冒出一层冷汗,那张遗像上,老人 流下血泪的样子,又浮现在我脑海中,激得我一个哆嗦。
“真不用跟田姐请个假?”柱子撇了撇嘴,“咱们的劳务合同上,可写明了是有假期的。”
“是啊,老纪,不行请两天假休息休息也没啥大事。”
楚健拍了拍我的肩膀,出声道。
“没事,我回去睡一会儿就成。”
柱子坐在前排,不时从后视镜中瞥我一眼,有些幸灾乐祸。
“鸡柳啊,你该不会是被吓到了吧?”他呲个大牙,傻乐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胆儿挺壮的呢。”
我没有理会他,只是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有些出神。
“别理他,”楚健苦笑了一下,用肩膀碰了碰我,“柱子这货就这德行,扬了二正的,也没个正形。”
我没多说,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车内的对话渐渐转向了工作相关,大家讨论着那位老人的葬礼安排,以及家属的特殊要求。
“听说,那老头生前是懂点风水的,”楚健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家里人非要按照他生前留下的遗嘱办丧事,还说是要避开什么煞气,依我看啊,多半是不知道这葫芦里卖什么药。”
“风水?”我的神经猛地绷紧,想起了老人房间中那些诡异的细节。
“对啊,据说很有本事,”王二柱接过话茬,“据说好像是早些年拜的茅山派,观摩了一二,说是回来后就一心钻进去了,家人谁劝都不好使。而且啊,刚习得回来不到两个月,就给自己早早选了块风水宝地,连骨灰盒都一并买了,你们说怪不怪。”
闻言,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椎爬上来,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人还活着,就给自己张罗着安排后事,属实是不多见。
“哎,你们说,人死后真的会有灵魂不成?”
柱子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这种事,你们最好别晚上提,”刘叔从驾驶座回头瞪了一眼,“死者为大,别在背后嚼舌根。”
我知道,在殡仪馆工作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忌讳。
比如不能在晚上谈论死亡或鬼魂之类的话题,尤其是在车上,也是如此。
可柱子偏不信这个邪,扯了扯脖子继续道。
“这有啥的,咱们天天和死人打交道,还怕这个?我就是好奇,如果真有灵魂的话,那些人死后…”
“闭嘴!”刘叔突然提高了音量,惊得我们一时间有些愣愣的,“这些年我见过的怪事多了去了,你知道什么!有些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别莽撞冒犯了才是。”
柱子被吼得一愣,悻悻地闭上了嘴。
车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声,我们几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再开口。
我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思绪万千。
我忍不住回头看向后面,曹先生的越野车紧跟在我们后面,开着车灯,保持着三四米的距离。
我们走的是一条乡间小路,两旁都是高大的灌木,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影子,倒是有几分凉意。
我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曹先生的车灯,似乎比刚才暗了一些,而且行驶得不太稳,时快时慢。
不过我并没有多想,只当是夜间土路不好走,便缓缓转过了头。
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从后方传来!
刘叔猛地踩下刹车,灵车在路中央停了下来。
“我靠,怎么回事?”
柱子惊叫一声,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倾去,撞在了前挡风玻璃上。
我们几个同时回头看去,只见曹先生的越野车在路中间诡异地扭动着,一会儿左,一会儿右,像是有人在疯狂地抢夺方向盘一样,横冲直撞,失控了一般
“不好!”刘叔脸色大变,“曹先生出事了!”
我们几个人立刻打开车门,跳下车,向后方的越野车跑去。
夜色中,那辆黑色的越野车,正在土路上横冲直撞,只见依稀看到曹先生一会儿猛踩刹车,一会儿又猛踩油门,方向盘猛地打死,轮胎滑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曹先生!曹先生!”
刘叔双手持在嘴边大声喊着,脚下的速度加快了几分。
我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照向那越野车的前挡风玻璃。
就在光线照在驾驶位的那一刻,我的血液仿佛凝固了,呼吸一滞。
透过主驾驶的车窗,在手电筒的光束下,我清晰地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正死死地掐着曹先生的脖子。
那女人的头发又黑又长,覆盖了大半个脸庞,看不清面容。
她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仿佛没有骨头一般,看得人浑身一阵恶寒。
曹先生正疯狂地挣扎着,他的脖子被那黑衣女人一双惨白的手死死掐住,由于缺氧,脸色已经变得有些涨紫,嘴巴张得老大,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扶着方向盘。
“靠!那是什么东西!”
王二柱眼睛瞪得溜圆,惊恐地叫了一嗓子,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鄙夷地撇了他一眼,关键时候咋不见他那么勇呢。
作为普通人,遇到这种超自然的事件,害怕是我们的本能。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深吸一口气,将手电筒的光束抬高些,照在那女人的脸上。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脸。
她的脸……
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脸”的话……
那张脸毫无血色,惨白得像是被水泡过多日的尸体,透着浓郁的死气。
皮肤表面尸斑横生,两只眼睛深深地凹陷在眼窝里,里面没有眼球,就那般耷拉着,是不是淌出黄绿色的脓液。
她的嘴几乎裂到了耳根,露出一排尖锐的黄牙,嘴角还挂着黑色的液体,顺着下颚缓缓滴落。
最恐怖的是,她的脖子似乎断了,头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歪向一边,却还能自由活动,时不时发出嘎巴嘎巴的声音。
如果我猜的没错,那是骨关节摩擦才会发出的异响。
那女人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缓缓地转过头,那张惨白的脸直直地正对着我们。
她的动作僵硬而诡异,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都伴随着骨头错位的声音。
下一秒,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