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浑身一震,只觉肩膀有股凉气,下意识猛地转身,却空无一人。
难不成,我感觉错了?
可刚才那种触感如此真实,我的心跳不由得有些急促了几分。
我有些惊魂未定地在床上大喘气,冷汗浸湿了后背都毫无察觉。
我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身后的空气,试图看出些什么名堂。
可看了许久,也没看到人,连个鬼影都没有,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
慢慢平复好呼吸,我当下环顾起四周。
所幸程映雪、柱子和楚健都还在熟睡,没有被我的动静惊醒。
他们累了一天了,我实在不忍心打扰到他们。
柱子的鼾声依然如雷贯耳,跟村口老母猪放屁似的。
楚健则是蜷缩成一团,只露出半个脑袋在被子外面,估摸多半也是做噩梦了。
程映雪侧卧着,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枕头上,双手交叠放在脸颊下,呼吸轻柔而均匀。
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提出的睡美人一词,反正我觉得用在程映雪身上,就刚好合适。
我轻手轻脚地翻身下了床,生怕吵醒她。
地上她的鞋子凌乱地散在一边,一只倒在左侧,一只斜躺在右边,肯定也是匆忙之中脱掉的。
我不禁有些失笑,这妮子。
弯下腰将她的鞋子摆整齐,并排放在床边,回过头望向她,许久叹了口气。
轻轻带上门,站在寝室外的走廊上,我无聊地靠着墙壁发呆。
凌晨时分,殡仪馆的风总是带着一丝寒意,却让我刚才被惊吓过的神经,渐渐舒缓下来。
说实话,经那么一激灵,我确实没什么困意了。
殡仪馆的四周除了偶尔的虫鸣声,几乎听不到任何动静,毕竟半夜也没什么人来这鬼地方。
就在我盯着远处发呆时,走廊尽头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
那黑影站立不动,并未有所动作。
远远看去,却又模糊得辨不清五官,只能看出是个穿着宽松衣物的人形。
“谁在那里?”
我心头一紧,试探性地问道。
可惜,那黑影却没有回应。
我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走廊尽头,却空无一人,哪里还有什么黑影?
“玛德,见鬼了?”
我不由自主地低声骂骂咧咧道,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迈不开步子。
说罢,我却意识到什么,给了自己一耳光。
殡仪馆有一大忌,切不可提鬼之类的词汇,这是门规。
届时,走廊的灯突然闪烁了一下,随后恢复正常,让我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深吸一口气,我鼓起勇气向黑影消失的地方走去,心跳声依稀可辨。
可当我走到走廊尽头时,除了几扇紧闭的门和墙上斑驳的痕迹,什么都没有。
“是我太累了?”
我有些愕然,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喂,我说你……”
蓦地,一个幽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随后又是一记轻拍拍在了我的右肩,这一下子着实把我吓得几乎跳起来。
“卧槽!谁踏马喊我?”
我转身一看,只见老吴正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个零几年的那种手电筒照来照去,晃得我眯起眼睛。
“谁?那踏马是我!”吴叔气得胡子抖了抖,忍不住踹了我一脚,“臭小子,敢对我这么没大没小的。”
“吴叔,您吓死我了。”
我躲闪开,拍着胸口,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发什么呆呢?时间差不多了,该准备出发了。”
老吴的声音有些沙哑,可见他也一夜没睡。
我这才想起今天有人家要出殡,正是昨天我们去接尸的那家子。
“成,我马上去收拾东西。”我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吴叔,刚才您看到有人在走廊这边吗?”
闻言,老吴古怪地看了我一眼,转头朝走廊尽头看了看,然后缓缓摇头。
“没人,这个点儿除了值班的,没人会缺心眼儿地在这逛荡。”
说罢,他自顾转身下楼,临走又回头叮嘱道。
“去叫上老刘,然后把那几个小娃娃也喊起来,待会儿在食堂吃口饭再出发。”
我连忙应声,快步下楼去找刘叔。
刘叔可是咱们殡仪馆的老司机了,十年如一日,专门负责灵车的驾驶和维护,大家也都听我提起不止一次了。
别看人家如今年过五旬,可身体却硬朗得很,据吴叔说,他年轻时能一口气喝下两斤半白酒不成问题!
刘叔的宿舍就在一楼靠近停车场的地方,方便随时出车。
走到门口,我轻轻敲了敲门。
“刘叔,该发车了。”
“谁啊?”
门内传来一阵模糊的应答声,然后是拖鞋拍打地面的声音。
门开了,刘叔一脸睡意,头发凌乱,穿着一件发黄的背心和宽松的短裤,露出满是老茧的双脚。
“小纪?几点了这是。”
刘叔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快四点了刘叔,家属定的早,要赶在上午出殡。”我提醒道。
“知道了,我收拾一下就去车库,你们先准备着吧。”
刘叔闷声点点头,关上门去换衣服。
见状,我折返到老吴所在的办公室,只见他已经穿戴整齐,正在整理出殡需要的文书和物品。
“吴叔,刘叔说他马上就来。”我上前帮忙收拾东西。
老吴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几张黄色的符纸,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红色布袋里,然后递给我。
“小纪,这个你且拿着,等会儿你负责在前面引路。”
我接过布袋,感觉有些沉甸甸的,里面绝对不只有符纸。
“吴叔,这是什么?”我忍不住问道。
“辟邪用的。”老吴头都没抬,点了根玉溪,“那老头儿死得有冤,家里人又坚持要在天亮前出殡,总归要小心些。”
我点点头,有些默然,心里却泛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老人的脸突然浮现在我脑海中,苍白的面容,眼角的血泪…
我打了个寒颤,赶紧甩甩头。
“去把你那几个娃娃叫起来吧,告诉他们吃过早饭就出发。”
“好的,吴叔。”
我应了一声,转身上楼去叫他们。
回到宿舍门前,我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仍然一片漆黑,三人依然熟睡。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柱子床边,推了推他的肩膀:“柱子,起床了。”
柱子翻了个身,嘟囔了几句听不清的话,继续呼呼大睡。
我无奈地摇摇头,加大了力度:“快起来,今天要出殡了,人家家属定得早。”
柱子这才慢慢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这么早啊,现在几点了?”
“快四点了。”
我看了眼手机,然后走向楚健的床铺。
楚健倒是很容易就被叫醒了,他翻身下床,揉着眼睛问道:“是那个老爷子的出殡吗?”
我点点头:“对,家属要求天亮前接走。”
耸了耸肩,我走向程映雪的床边,轻轻地呼唤她的名字:“程姑娘,起床了。”
程映雪似乎早就醒了,她乖巧地坐起身,长发散落在肩头,看着我似笑非笑。
“我早便醒了。”她嘟着嘴轻声道,“走吧,别让吴伯伯等急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走到摆放整齐的鞋子前,弯腰穿上。
随后然后回头看我,展颜一笑:“纪琉哥哥,多谢。”
我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对大家说道:“都快点收拾吧,吃完早饭就要出发了。”
柱子和楚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程映雪则是动作优雅地整理着自己的衣物。
收拾完毕,我们四人下楼前往食堂。
清晨的殡仪馆笼罩在一片浓雾中,因为是建在半山腰阴面儿的缘故,远处的山影若隐若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腥味。
食堂亮着灯,老李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稀粥、馒头和几样小菜。
“早啊娃娃们。”老李笑眯眯地招呼我们,浑浊的眼睛转了一圈,盛了一碗菜:“多吃点,别嫌弃我这手艺粗糙。”
我们围坐在一张桌子旁,匆匆吃着早饭。
柱子和楚健已经恢复了精神,程映雪则是安静地吃着,时不时看一眼窗外。
吃完饭,我们来到停车场,刘叔已然在那里等候多时。
灵车被擦拭得一尘不染,车内放着几束白色的鲜花和祭品,还有打头的纸公鸡。
“都准备好了吗?”老吴看着我们,目光在程映雪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我,“小纪,你坐前面引路,其他人坐后面。”
我点点头,握紧了那个红色布袋,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
柱子、楚健和程映雪坐进了后排,而我则坐在副驾驶位。
刘叔发动了车辆,老旧的灵车发出一阵轰鸣,缓缓驶出殡仪馆大门。
车窗外,晨雾弥漫,树影婆娑,远处的山峦在朦胧的曙光中若隐若现。
我转头看向后视镜,却忽然发现后排座位上似乎多了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就坐在程映雪旁边。
我猛地回头,后排只有三个人,没有任何多余的身影。
“怎么了?”老吴注意到我的异常,低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