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仿佛一把利剑,直直刺入曹成军的内心最深处,问得他一怔。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如纸,只觉双腿有些发软,踉跄后退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眼神飘忽不定,低着头不肯看我们。
我注意到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在极力掩饰着什么,他不说我们也没急着逼问。
吴叔眯起浑浊的老眼,面色一沉,锐利的目光锁着他。
“曹先生,如果有什么隐情,我建议你现在就说出来。否则,老人家的灵魂,可能永远无法安息。这要是出了哪茬子事儿,我可管不了,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他的语气中带些些许怒意,透着一股不怒而威,不愧是殡仪馆的老行当,这姜就是老的辣。
“死者皆有灵,曹先生,老夫奉劝你可千万别存侥幸心理,自欺欺人。”
半晌,老吴又补充了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曹成军的妻子是个略显瘦削的中年妇女,面色有些惨然。
我冷笑一声,通常这种反应,多半是心里有鬼。
只见这妇人浑身一哆嗦,急忙上前拉住丈夫的手臂,焦急地拍了一下他。
“老曹,别犯浑!这事儿早晚是包不住的,你想想老爷子…”
“滚!你给老子闭嘴!”曹成军猛地甩开妻子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凶光,“这里还没你说话的份!”
“你!”
妇人有些气不过,眼神黯了几分。
“大哥,”曹鑫的妻子林女士也缓步走上前,咬了咬嘴唇,声音有些颤抖道,“也许…也许我们真的应该说出来了。这么多年了,我没日没夜地不想到那个夜晚,一直提心吊胆的,从来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是啊,大哥,”另一个年轻些的妇人也开口道,“你消消气,可千万别乱讲话!老爷子都已经走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那件事早晚会被人知道的,难道你不会寝食难安吗?”
“你们都疯了吗?”曹成军涨红着脸咆哮道,声音在院子里回荡着,“什么都没发生过!什么都没有!”
随后,他背过手踱着步子,觉得不解气,指着他们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孬种!”他气得咬咬牙,浑身都有些发抖,“老子踏马瞒了这么久,你们听他们三言两语的,就想交个老底儿,当我是什么了?”
其他家人也纷纷围上前来,像一群受惊的乌鸦,七嘴八舌地劝说着。
“大哥,别听这些外人胡说八道!”一个略显肥胖的中年男人抓住曹成军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后者的肩膀都微微下垂了些,“他们不过是想套咱们话罢了。”
“是啊,爸,咱们家的事不用告诉外人!”另一个年轻点的男子也在耳边附和道。
“都闭嘴!”突然一道尖声打断了所有人,只见那在灵桌前,一直看我面色不善的那女人站了出来。
她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随后扭过头冷冷地瞪着我们。
“你们有没有完,都在胡说些什么?我们家根本没有什么隐情,依我看,你们这些殡仪馆的人就是想敲诈我们,没安好心!”
说到最后,她气得胸脯不住地起伏着,眼里仿佛能喷火一般。
“你!”她用手指着程映雪,眼神中满是怨毒,“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少在这里搬弄是非,装神弄鬼!”
闻言,程映雪倒是面不改色,只似笑非笑地望着那女人,却让对方莫名地打了个冷颤。
“是吗?我只不过是问了一个问题罢了,大姨,你为何要如此激动呢?”
“你……”
那女人张了张嘴,一阵哑然。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起来,充斥着火药味。
“够了!”曹成军突然大喊,声音中带着一丝濒临崩溃的颤抖,“都给我安静!”
他的喝声让一家子所有人都愣住了,院子里一时间只剩下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成军,你不能…”
那女人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曹鑫的儿子小峰,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瑟瑟发抖,躲到了他母亲身后,怯生生地望着这些失控的大人们。
“妈妈,爸爸去哪了?”
他弱弱地开口,小声问道,可林舒芹却并没有回答他,只是轻抚着他的头。
见状,曹家其他亲戚也围了上来,有人劝说,有人质问,有人低声啜泣。
有让曹成军如实交代的,也有甚着要把我们轰走。
院子里一时间乱作一团,吵得很,看得我有些心烦。
“吴叔……”我缓缓抬头看向老吴,想听听他的意见。
老吴摇了摇头,脸上阴沉不定,只是丢给我一句。
“好心喂了狗,真就可怜天下父母心!”
“够了!”曹成军的大儿子突然失控,涨红着脸高声喊道,“爷爷都走了,我们还要这样互相折磨到什么时候?爸,说出来吧,我求你了!”
我和程映雪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并未出声。
“程姑娘,你觉得他们会说实话吗?”
我侧过头,低声问她。
程映雪轻轻摇头,纤细的手指抚过那个诡异的火盆:“不知道,这种事我们不好定论,人心是很复杂的一样东西。”
“人心么……”
我有些默然,或许吧。
经过一阵激烈的争论,曹成军终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了下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缓缓环顾起四周,确保没有外人,而后压低声音,长叹了一口气。
“好吧,我说。”
那一刻,我隐隐觉得他老了十余岁,一切装出来的硬气,都轰然倒塌。
“唉,这事儿,还得从老爷子年轻时,开始说起。”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大家大眼瞪小眼地望着曹成军,谁也没有开口。
“当年,老爷子的确是收养了三个孩子,”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许久未曾开口,“我、曹鑫,还有一个女孩。只不过那女孩随了他亡妻的姓,姓林。”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望着天空出神,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那女孩具体叫什么我也不清楚,我也没见过几次。只不过,我知道那女孩从小就与众不同,尤为喜欢一些奇怪的东西,老爷子很偏爱她,觉得她有灵性,自然多加照料。”
“我依稀记得,那女孩从小在孤儿院时,就与我们有些与众不同,总是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会说一些怪话,做一些奇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