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到宿舍的时候,老梁和谷二两个已经好得跟亲兄弟似的了。
互相搭着肩膀。有说有笑。
要不说男人有三种感情最硬呢?
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
还有一起()是吧。
我懒得听他们的事后感想。
有这时间还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计划的细节。
往后的几天里,我们宿舍,和线长宿舍的热闹程度不相上下。
一到晚上,两个房间里头都挤满了挥舞着钱斗牛的赌徒。
一连几天都没出任何岔子。
我本来就不多的担心彻底消失。
直到又一个周五的晚上。
结束楼上牌局回到宿舍的我,看到了满地的血迹。
以及被老梁摁在地上的一个小瘦猴子。
老梁那手劲真不是盖的。
一只手按在小瘦猴子背上,连起都起不来。
“咋啦这是?”
我心里略微猜出了答案。
“输光了想跑,被老梁按住了。”
谷二对地上吐了口血吐沫。脸上也有一块青紫。
“妈的,他还给了我一拳。”
我没管谷二的骂骂咧咧,事实也和我猜测的差不多。
赌徒就是这样。
我们镇上茶馆里,基本上隔几天就会上演一场追逐大戏。
赌红了眼的人,很可怕。
输红了眼的人,更可怕。
“输多少?”
地板上都是粘腻的血迹。
我觉得有些恶心,朝谷二问到。
“五百多吧,刚开始他说欠着,我也没往心里去,妈的,打完就往外头跑。”
我让老梁别按着那人了。
不过老梁的手掌还是死死攥住那人手臂。
很脸生。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工厂里的面孔。
都没找到对应的人。
“没钱啊?”
面前的形势,让那人很清楚的知道,在这个屋子里,到底谁才是老大。
“对不起。”
蚊子哼哼的声音从那人嘴里传来。
我不在乎那五百块钱。
我只是很可怜这人而已。
我仿佛看到了我的另一种人生。
如果我没有赌术,是不是某一天,我输得没钱之后也会被人毫无尊严的按住头顶,满脸血迹?
“行了,松开吧。对不住啊,兄弟,他们手劲没大没小的。”
我不耐烦的赶走老梁。向那人道歉。
我的态度,成了我和李四的认识桥梁。
五百块钱而已,没必要真打对方一顿。
而且,我不想在我的计划里有任何节外生枝。
“下个月发工资给就行,没事。拿两百去买点药,对不住了兄弟。”
在李四不可置信的眼神里,我把两百块钱往他手里按了按。
“你是不是有病?”
来龙岗这么久,我第一次对谷二发火。
如果在这因为赌钱打架的事,传到线长耳朵里。
我们三全得倒霉。
那点可以忽略不计的赌桌友情脆弱得就跟张纸没有区别。
我们好不容易才稳定的找到来钱路子。
差点因为谷二的一次鲁莽彻底葬送。
我心头的火根本压不住。
谷二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哪出了问题。
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而老梁这时候站出来。
“锦哥,对不起,人是我打的。”
我倒是小看了这几天他两建立的革命友情。
不过我其实心底不怪老梁。
他就是用来干这个的。
如果他今天放跑了李四,我才会真的生气。
看着不知所措的两人。
突然我心里的火气没缘故消失得一干二净。
“你做得挺对了,没你啥事。”
对着老梁说完。
我拉着谷二出了工厂。
这么些年的友情,我两其实和亲兄弟没啥区别。
还是那个山包。
“没必要这样。咱们不差那五百块钱。”
我耐心的解释着。
我和谷二确认过无数次接下来的目的,在这个山包下,我两每天都会给对方打气。
只要能赢两万块钱,我们立马跑路。
这事是个简单的算数题。
一个厂两万,我们沿着这条两侧满是电子厂的道路一路走下去。
那十多间林立的厂房能让我们保底能有二十多万的收入。
成堆成堆的红票就待在地上等着我们弯腰去捡。
我不想出任何岔子。
“对不起,没忍住。妈的。”
谷二很快的向我道歉。
“其实我也知道,但是我就是忍不住,那些钱就跟我肉一样。少一点我都心疼的要死。”
我很理解谷二的想法。
和我之前没有两样。我刚赌两把的时候,哪次不是如同割肉一样的疼。
“你换牌了没?今天。”
我突然岔开话题。
“换了!最后一把给自己发个牛一,差点通赔。幸好老子提前就藏了张老k。”
谷二很自豪的开口。
“你有没有想过,我两要是被抓个现行会咋样?之前你在镇上打牌那么久。应该见过吧。”
我盯着谷二的眼睛。
听到我的话,谷二的眼神里明显充满了慌乱。
我们镇上,打牌的人多了去了,有人打牌,就有人琢磨。
所以,镇上有好几个,右手衣袖空荡荡的男人成天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荡。
我摸了摸衣袖,和谷二一样,止不住的打着寒颤。
我赢得越多,我就越畏惧。
有好几次晚上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全是我被人抓住出千的情形。
满脸是血的我,被人,踩断,用木棍敲断,用刀砍断双手。
我畏惧某一天,我梦里的场景成为真实。
“如果你和我,哪天换牌被抓住了。你觉得下场会比那些镇里的人好到哪里去嘛?”
我耐着十二分性子。
谷二聪明的很。
“以后不会出这种事了。我保证!”
我本来比谷二还矮一两厘米。
此时,我居然和谷二平视。
“赢了多少了?”
既然知道了,我两就没必要在一件事上纠结太久。
异口同声的开口问对方。
我的鞋垫一直在悄悄变厚。
躲在山包后头。
我一遍又一遍的在数着鞋垫里的红票。
混着自己脚臭味的红票,让我极为有安全感。
一万一千三。
我两张鞋垫下头的钱数。
我长长的舒了口气。满足得无以复加。
谷二因为赌注比我小得多。
又要控制度,所以所有的钱加起来,才刚够我零头。
我两丝毫不嫌地上脏。
收好钱后干脆躺在山包后的土地上。
“锦哥,你赚了钱之后想干嘛?”
谷二问了我一个我从没想过的问题。
那段时间,我除了牌局,什么都没想过。
连有钱之后,我也不知道那些钱能来干嘛。
我对于有钱人的想象很简单。
车!
我记得有次过年,村里有人开着一辆雪白的,车脸上是四个圈的大车从我家门前晃过。
村里人都说,那人赚了大钱。
我那时候就觉得,我赚了大钱,我也得买一辆那玩意儿。
“买车!买两辆那种带四个圈的车,你一辆,我一辆。”
“围着村里绕圈。”
“一直绕到没油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