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的胜利消息,在当天便以加急魔法传讯的形式,送到了阿维拉王都,呈递到了薇奥拉的案头。
但信的内容,却是由雷纳德、莎尔拉、洛瑟玛三人联合署名,埃德温的名字也在上面,笔迹经过魔法验证确认无误。
信的内容很详细,甚至有些过于标准:
描述了华夏城大军趁夜压境,陈清亲率五名六阶现身挑衅。
四位王国六阶为免波及城池与工程,主动应战,将战场引至远处。
经过一番激烈较量,成功“击退”陈清及其爪牙,洛瑟玛大人在战斗中“英勇负伤”,但无大碍。
华夏城大军已退,黑石城安然无恙,升级工程正全速推进,预计可提前完成第一阶段目标。
信件末尾,雷纳德以沉稳的笔触强调,陈清此番受挫,短期内应不敢再犯,但建议王都继续关注其动向,并暗示是否需要向黑石城增派更多高阶力量以防万一。
整封信逻辑清晰,叙事完整,细节充分,既有战果汇报,也有敌情分析,还有对未来防御的建议,完全符合雷纳德一贯严谨细致的风格,也符合一场“击退强敌但自身也有所损伤”的遭遇战该有的报告模样。
薇奥拉独自坐在书房里,将这封不算太长的魔法信件反复看了三遍。
她纤细的手指划过羊皮纸上那些力透纸背、带着雷纳德特有刚硬风格的字体,眉头微微蹙起。
胜利了?
击退了陈清?
这听起来是个好消息。黑石城保住了,工程可以继续,王国的东方门户依旧稳固。这应该正是她希望看到的结果。
但……为什么心里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她站起身,走到悬挂着巨幅王国及周边势力地图的墙边。目光落在黑石城的位置,又移向华夏城。
陈清。这个如同阴影般盘踞在她心头,行事每每出人意料的异界领主。
根据她手中掌握的所有情报,包括那些从“天选者”零碎信息中拼凑出的印象,陈清此人,绝非鲁莽冲动之辈。
他狡猾,谨慎,善于算计,极少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上次他兵临黑石城,最终以“交易”收场,虽然让王国付出了一些代价,但确实避免了最坏的硬碰硬局面,也符合他“以最小代价获取最大利益”的行事风格。
可这次……他突破到了六阶!并且集结大军,亲率五名六阶正面压境,就只是为了打一场,然后“被击退”?
这不像他的作风。
以陈清展现出的种种诡秘手段,他若真想拿下黑石城,绝不会采用如此直白、近乎硬碰硬的方式。
他更像一条毒蛇,擅长潜伏、偷袭、一击致命,或者通过交易、威慑来达到目的。
“难道……他是故意示弱?麻痹我们?”
薇奥拉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地图上黑石城的标记。
“可示弱的目的是什么?为了让我们放松对黑石城的警惕?还是为了掩盖他真正的目标?”
情报有限,如今她也不敢轻易下结论。
“祖父那边的人,有没有从其他渠道得到关于这场战斗的消息?”薇奥拉转身,询问侍立在阴影中的女侍卫长。
“回殿下,卡洛斯阁下那边的密探,主要监控方向是哥布林王国和另外三大王国的核心区域,对黑石城这种边境具体战事的关注度有限。目前没有收到其他来源的冲突报告。我们安插在华夏城外围的探子,也只回报说华夏城大军于那晚深夜回城,之后城防依旧严密,但没有更多异动。”女侍卫长如实回答。
薇奥拉沉默了片刻。没有其他消息来源佐证,也没有明显的破绽。
难道真是自己多疑了?或许陈清就是突然膨胀,想仗着新提升的实力和几头六阶召唤兽,来一次豪赌,结果碰了个钉子?
她揉了揉眉心,将心中的疑虑暂时压下。
无论如何,黑石城还在,工程在继续,雷纳德四人也都安然无恙,这从结果上看,确实不算坏。
“给黑石城回信。”
薇奥拉最终做出决定,声音恢复了冷静,
“嘉奖雷纳德等人的功绩,慰问洛瑟玛的伤势。同意他们关于增派力量的请求,从王都近卫法师团抽调一个小队(四名五阶法师),三日后出发前往黑石城,协助城防与工程建设。另,令莱恩加快工程进度,务必在半个月内,完成核心防御体系的构建。再告诉他……密切注意华夏城一切动向,有任何异常,不惜一切代价,立即上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以我的名义,给雷纳德私人发一封密信,措辞温和一些,询问他……对陈清此战的真实意图,有何更深层次的看法。让他不必拘泥于正式报告的格式,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这既是进一步的试探,也是给予雷纳德这位老将应有的尊重和信任渠道。
女侍卫长领命而去。
薇奥拉重新坐回书桌后,目光却依旧停留在东方。那股淡淡的不安感,如同细微的冰刺,始终扎在心底,未能完全拔除。
“陈清……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就在薇奥拉为华夏城此举背后的疑云而隐隐不安时,一场真正足以撼动王国根基的惊变,在北方边境,爆发!
时间,距离黑石城“胜利”过去仅仅五天。
地点,阿维拉王国北部最重要的边境要塞之一——钢盾城。
这里是王国北方防线的重要支点,由大王子阿尔方斯·阿维拉亲自坐镇。
阿尔方斯是薇奥拉的兄长,性格稳重刚毅,常年驻守北境,防御兽人王国的侵扰,虽然没有参与王储争夺,但其七阶段的实力让他在防线中拥有不小的威望。。
这一天,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钢盾城如同往常一样,在号角声中苏醒。城墙上值守了一夜的士兵交接岗位,炊烟从军营和民居中袅袅升起。斥候小队像往常一样,准备出城进行例行巡逻。
突然——
“咚!!!”
一声沉闷到极点、仿佛直接敲击在所有人心脏和灵魂上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不是雷鸣,不是地震,那是一种更加厚重、更加狂暴、蕴含着无匹力量与原始怒意的轰鸣!
紧接着,钢盾城北面那堵高达三十米、厚达十米、由附魔花岗岩砌成、表面还覆盖着多层防御符文的巍峨城墙,靠近东侧的一段,猛地向内凹陷!仿佛被一柄看不见的、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巨锤正面砸中!
“咔嚓——轰隆——!!!”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和惊天动地的倒塌声几乎同时响起!烟尘冲天而起,碎石如同暴雨般向城内激射!那段城墙,连同上面的箭塔、守城器械、以及数十名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士兵,在短短一两秒钟内,就化为了一片废墟,露出了一个宽度超过五十米的巨大豁口!
城内的军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打击惊呆了,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下一秒,恐慌如同瘟疫般炸开!
“敌袭——!!!”
“城墙塌了!!”
“兽人!是兽人!!”
凄厉的警报声和惊恐的尖叫响彻全城。
烟尘尚未散尽,透过那巨大的豁口,城内的守军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景象:
地平线上,如同涌动的黑色潮水,数不清的、身材高大、肌肉虬结、穿着简陋皮甲或裸露着上半身、手持巨斧战锤的兽人士兵,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城墙豁口汹涌而来!大地在他们的践踏下剧烈震颤!
而在兽人狂潮的最前方,一道身影尤其醒目。
那是一个身高接近三米、宛如铁塔般的巨人。他没有穿戴任何铠甲,上半身完全 裸露,赤红色的皮肤上布满狰狞的伤疤和战纹,肌肉如同钢铁浇铸,块块隆起,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手中提着一柄门板大小、刃口呈暗红色的狰狞巨斧,斧身上缠绕着肉眼可见的血色气浪和雷霆电光。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
那不是简单的能量威压,而是一种……领域感!以他为中心,方圆数千米内的空气都变得沉重、灼热、充斥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狂暴战意。
天空中的云层仿佛都在畏惧,向四周散开。城墙废墟上的碎石,在他经过时,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九阶!
无需任何确认,每一个看到他的守军,灵魂深处都在疯狂尖叫着这个词汇!那是生命层次和力量本质的绝对差距带来的本能恐惧!
兽人大酋长,奥格瑞姆·毁灭之锤!
他成功炼化了八阶年兽内丹,踏出了那关键一步,成为了外围区域数十年来,首位真正突破的九阶强者!
他没有去管行踪诡异的哥布林大萨满,也没有理会精灵和矮人这两个邻居。
在突破后的第一时间,他遵循着兽人的本能,将目光投向了世代恩怨纠缠的人类邻国,阿维拉!
钢盾城的城墙,便是他踏入人类疆域的第一块踏脚石,也是他向整个大陆宣告自身力量与兽人崛起的宣言!
“为了部落——!!!”
奥格瑞姆仰天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战吼,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将前方尚未落定的烟尘彻底吹散!他巨斧向前一指,“碾碎他们!占领这座城市!让它成为兽人荣耀之路的起点!”
“为了部落!”
“为了大酋长!”
兽人士兵的咆哮瞬间达到了顶点,嗜血的红光充斥了他们的眼睛,速度再次暴涨,如同真正的钢铁洪流,涌向那脆弱的城墙豁口!
城墙上,刚刚从震惊中回过神的大王子阿尔方斯,脸色苍白如纸,但他死死握住了手中的战剑。他看到了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感受到了那令人绝望的九阶威压。
理智告诉他,面对一位九阶强者亲自带领的兽人精锐军团,钢盾城……守不住。
“传令!”
阿尔方斯的声音因极致的压力和愤怒而嘶哑,却异常坚决,
“第一、第二军团,在豁口后方布防,不惜一切代价,阻滞兽人冲锋速度!第三军团,组织城内所有平民和重要物资,立刻从南门撤离!向后方‘铁岩堡’转移!快!!”
“殿下!您……”副官急道。
“执行命令!”阿尔方斯怒吼,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我是这里的统帅!我会带领断后的部队,为子民撤离争取时间!快去!”
他转身,看着身边那些同样面带恐惧,但在他注视下逐渐挺直脊梁的将领和亲卫,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中的剑:“将士们!身后是我们的家园和亲人!为了阿维拉——死战!!”
“死战!!”悲壮而决绝的呐喊在残破的城墙上响起。
接下来的战斗,残酷而短暂。
兽人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入豁口,与阿尔方斯布下的血肉防线狠狠撞在一起。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垂死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鲜血迅速染红了大地。
奥格瑞姆并未亲自参与对普通士兵的屠杀。他悬浮在半空,如同君王般俯瞰着下方的战场,巨斧随意挥动间,便有恐怖的斧芒斩出,将人类军队匆忙组织起的防御阵型、箭塔、魔法陷阱成片地摧毁。九阶的力量,对八阶以下的存在,形成了绝对的碾压。他更像是在享受这种掌控一切、摧毁一切的感觉。
阿尔方斯身先士卒,七阶的斗气全力爆发,剑光如龙,斩杀着涌上来的兽人勇士。
但他每一次与奥格瑞姆随意扫来的目光接触,都感觉灵魂如同被冰水浇透,动作都为之凝滞。他知道,那位大酋长如果真想杀他,他连一招都接不住。对方现在,只是在戏耍,或者说,在清除障碍,并未真正认真。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人类的防线迅速崩溃。仅仅半个小时,钢盾城的抵抗力量便被彻底击溃。
阿尔方斯在亲卫的拼死掩护下,带着满身伤痕和不足三分之一的残兵,被迫向南突围,与逃难的平民队伍汇合,仓皇撤往后方要塞。
兽人大军占领了钢盾城。
奥格瑞姆站在原本属于阿尔方斯的城主府屋顶,看着城内四处燃起的烽烟,看着南方人类溃逃掀起的烟尘,咧开嘴,露出了森白的獠牙。
他没有下令追击。拿下钢盾城,打通进入人类富饶腹地的第一道门户,战略目的已经达到。他要给人类王国传递一个清晰无比的信息:新时代的霸主,已经降临。兽人的战斧,将重新划定边境的版图。
“把城墙上那个阿维拉的标志,给我换成部落的战旗!”
奥格瑞姆的声音响彻全城,“派人回去告诉祭司们,准备接收这里!这里,将是部落新的前哨!至于接下来是继续南下,还是先稳固这里……等老子先活动完筋骨再说!哈哈哈哈哈!”
狂妄、霸道、充满野性的笑声,在钢盾城上空回荡,也如同最沉重的丧钟,敲响在每一个听闻此消息的阿维拉人心头。
钢盾城陷落、大王子溃败、兽人大酋长奥格瑞姆突破九阶并亲自率军入侵的消息,如同叠加的末日惊雷,在最短时间内,通过魔法传讯、狮鹫信使、乃至溃兵的口口相传,以爆炸般的速度传遍了阿维拉王国北部,并迅速席卷至王都。
恐慌,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瘟疫般在王都蔓延。街头巷尾,人们面色惶然,议论纷纷。商铺提前关门,贵族们开始悄悄转移家产,军队进入最高戒备状态,王都的防御魔法阵被逐层激活,光芒日夜不息。
王宫深处,气氛更是凝重到了极点。
薇奥拉在接到第一个加急魔法传讯时,手中的茶杯直接滑落,摔得粉碎。
她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稳。
钢盾城丢了?
兄长败逃?
兽人大酋长……九阶?!
每一个消息,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尤其是“九阶”这两个字,让她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那已经不是边境冲突的级别,那是足以灭国的危机!
她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冲向了王室禁地,冲向了祖父卡洛斯闭关的大殿。
“祖父!!”
她甚至来不及完全平复喘息,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急切,
“北方……钢盾城!奥格瑞姆突破了!九阶!他亲自打过来了!阿尔方斯他……”
青铜大殿的门无声打开。卡洛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是那身朴素的亚麻长袍,但脸上再无为薇奥拉规划猎杀年兽时的沉稳与锐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我已经知道了。”
卡洛斯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抬手示意薇奥拉冷静,但眼中的金光却闪烁不定,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对方出手的波动,我不可能察觉不到。没想到这个浑身肌肉的蛮子居然会第一个突破。”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对兽人鲁莽行径的愤怒,有对局势骤然恶化的忧虑,也有对奥格瑞姆竟能先他一步突破的不甘。
“祖父,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薇奥拉急声道,眼中充满了依赖。
“钢盾城一失,北方门户洞开!奥格瑞姆是九阶,除了您,王国无人能挡!他若继续南下,铁岩堡、灰谷城……甚至王都都可能危险!我们必须立刻组织力量反击,或者……或者请您出手!”
卡洛斯沉默地走回殿内,薇奥拉连忙跟上。
殿内依旧灵气氤氲,但那股宁静祥和的气氛,此刻已被无形的压力所取代。
“出手?”卡洛斯在蒲团上坐下,示意薇奥拉也坐下,他缓缓摇头,声音沉重,“薇奥拉,你想过没有,我若现在出手,意味着什么?”
薇奥拉一怔。
“意味着我必须立刻使用那枚八阶内丹,尝试冲击九阶。”
卡洛斯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殿顶,望向了腐烂沼泽的方向,又仿佛看到了其他几个王国。
“以我的积累,借助内丹之力,成功突破的把握……约有七成。一旦突破,我便是九阶。”
薇奥拉眼中燃起希望:“那不是正好吗?祖父!您突破九阶,就能与奥格瑞姆抗衡,将他赶出王国!”
“然后呢?”
卡洛斯反问,目光锐利地看向孙女。
“九阶在外围区域,最多只能停留三天。三天后,我必须离开,前往中心圣城。这是规则,无人可以违逆。”
薇奥拉张了张嘴,忽然明白了祖父的顾虑,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我离开后,王国便再无九阶坐镇。”
卡洛斯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奈和一丝怒意。
“而那时,腐烂沼泽里那个老怪物,哥布林的大萨满,他恐怕趁着这个机会,突破了九阶!他若趁我离开后发难,谁来抵挡?精灵?矮人?他们会为了阿维拉,去正面抗衡一个九阶的、手段诡异的哥布林大萨满吗?”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对兽人酋长行事风格的恼火:
“奥格瑞姆这个无脑的肌肉蛮子!他根本不管什么平衡,什么后续!突破了就立刻开战,打下一个钢盾城,抢了地盘和资源,说不定觉得够了就先消化战果!他根本不去想哥布林大萨满的威胁!或者说,他狂妄到认为即使哥布林大萨满也突破了,他也能应付!这种只顾眼前、不计后果的疯狂,只有他们兽人干得出来!”
卡洛斯很少如此情绪化地评价另一个强者,可见奥格瑞姆的举动确实打乱了他,乃至所有王国的算盘,将他置于一个极其尴尬和危险的境地。
薇奥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明白了祖父的两难:不突破,挡不住奥格瑞姆,王国可能生灵涂炭,甚至王都都有危险。
突破,只能解一时之危,三日后祖父离开,王国将直接暴露在可能已经突破的哥布林大萨满的獠牙之下,甚至可能还要面临精灵族与矮人族的多重施压。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薇奥拉的声音带着绝望,“向精灵和矮人求援?或者……尝试与奥格瑞姆谈判?付出一些代价,换取他退兵?”
“谈判?”卡洛斯冷笑,“跟一个刚刚突破、气势正盛、满脑子都是战争荣耀的兽人九阶谈判?你觉得他会听得进去吗?在他看来,我们只是待宰的羔羊!”
“求援?……精灵和矮人自身难保,他们也有年兽内丹,也有潜在的九阶突破者,他们现在只会更加戒备地观望,绝不会轻易卷入与一位新晋九阶的正面冲突。更何况,他们也怕哥布林的大萨满。”
死局。
薇奥拉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无力感。仿佛四面八方都是绝壁,无论向哪个方向挣扎,最终都可能坠入深渊。
卡洛斯闭上了眼睛,放在膝上的双手缓缓握紧,手背上青筋隐现。殿内陷入长久的、令人压抑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卡洛斯才重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绝的清明。
“传令北方所有城池、要塞。”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硬
“放弃一切不必要的据点,收拢兵力、人口、物资,向铁岩堡、灰谷城等核心防御节点集中。执行‘焦土策略’,给兽人前进制造障碍,拖延时间。告诉阿尔方斯,他的任务不是夺回钢盾城,而是不惜一切代价,迟滞兽人南下的速度,哪怕用命去填!”
他看向薇奥拉,目光如铁:
“王都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启动所有隐藏的防御手段。同时,以我的名义,向精灵女王和矮人王发出最高级别的魔法通讯。做好最坏的准备。”
“祖父,您这是……”
薇奥拉隐隐猜到了什么。
祖父这是打算用下面人的命,去填,拖住三天的时间!
只要能够拖延到三天之后,对方九阶就不得不离开!届时,王国便安全了。
卡洛斯缓缓站起身,周身那股浩瀚如渊的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荡漾,殿内的灵气随之躁动起来。
“我会在这里,调整状态,做好一切准备。”
他看向大殿深处,那里封印着那枚八阶年兽内丹,
“但我不会立刻突破。我要等,等一个信号,或者等……不得不突破的时刻。”
“等奥格瑞姆兵临王都城下?还是等哥布林大萨满出关的消息传来?”薇奥拉的心揪紧了。
“都有可能。”
卡洛斯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现在突破,是慢性自杀。赌一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赌奥格瑞姆不会立刻全力南下,赌哥布林大萨满的突破还需要时间,或者……赌在这期间,会出现其他变数。”
变数?
薇奥拉脑海中瞬间闪过陈清那平静而深邃的眼睛,闪过黑石城那份完美的战报……
可能吗?
那个连六阶都需要依靠召唤兽的异界领主,能在这种九阶博弈、王国存亡的层面,成为“变数”?
她不知道。她甚至觉得这个念头有些荒谬。
但在绝境中,任何一丝微弱的、不确定的可能性,都仿佛成了黑暗中摇曳的烛火。
“去做你该做的事吧,薇奥拉。”
卡洛斯挥了挥手,重新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气息逐渐内敛,仿佛化为了大殿中的一块磐石,
“稳住王都,掌控全局。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王国,就靠你了。”
薇奥拉看着祖父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的背影,鼻子一酸,但她强行忍住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脊梁,对着卡洛斯的背影,郑重地行了一个最标准的王室礼节。
“孙儿……领命。”
她转身,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出了青铜大殿。步伐声在空旷的回廊中回荡,沉重,却带着不容退缩的决意。
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待大殿内只剩下卡洛斯一人,他才叹了口气。
“哥布林大萨满,你究竟想做什么?”
时至今日,他依旧没有想明白对方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