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休息结束。

　　球员通道里，两队人马重新列队。

　　富勒姆那边，贝尔巴托夫还在整理那头一丝不苟的发型，表情依旧懒散。

　　莱斯特城这边，气氛明显不一样。

　　那个瘦弱的阿尔及利亚人站在队尾，正在拉扯球袜。

　　陈毛走到他身边，伸手拽了一下他的球衣领子。

　　“听懂了吗？”

　　马赫雷斯抬头，眼神发亮。

　　“懂。”

　　“别死抱着边路。”

　　陈毛指了指场地中央的那块草皮，“去中间。那里人多，但也是这帮老家伙转身最慢的地方。你去把水搅浑。”

　　“我就喜欢人多。”马赫雷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去吧。”

　　陈毛拍了一把他后背。

　　裁判吹哨。

　　下半场开始。

　　第四官员举牌。

　　26号马赫雷斯上，11号科诺凯尔下。

　　看台上的球迷有点懵，这换人有点早。

　　马丁·约尔看了眼场边，也没当回事，继续喝他的水。

　　比赛继续。

　　富勒姆还是那个乌龟壳战术。

　　球到了右路。

　　马赫雷斯拿球。

　　里瑟迎上来，这是个老 江湖，站位卡得很死，防内切。

　　马赫雷斯左脚把球往回一拉。

　　假动作。

　　里瑟重心稍微动了一下。

　　就这一瞬间。

　　马赫雷斯左脚突然把球往里一拨，整个人像条泥鳅一样钻进了中路。

　　帕克冲过来补位，那是著名的铲球机器。

　　马赫雷斯没减速，脚腕一抖，球从帕克两腿之间穿了过去。

　　穿裆。

　　看台上一阵惊呼。

　　这一连串动作太丝滑了，跟上半场那种硬桥硬马的冲撞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富勒姆的防守阵型乱了一下。

　　这就是陈毛要的效果。

　　用针尖去扎破这层牛皮纸。

　　第五十五分钟。

　　马赫雷斯又在中路拿球。

　　这次富勒姆学乖了，西德维尔和帕克两个人一起夹过来。

　　关门防守。

　　要把这小子锁死在笼子里。

　　陈毛站在场边，双手抱胸，盯着那个被围在中间的身影。

　　“别传丢了。”

　　他嘴里嘟囔了一句。

　　马赫雷斯没慌。

　　他在两个人缝隙里做了个虚晃，看似要往左突，把那两人的重心都骗过去了。

　　然后。

　　左脚脚后跟极其隐蔽地一磕。

　　球向后滚去。

　　那个位置原本空无一人。

　　但就在球滚到的瞬间，蒋亮冲上来了。

　　视野全开。

　　没有停球调整。

　　也不需要观察。

　　蒋亮迎着滚过来的皮球，右脚搓出一道弧线。

　　过顶挑传。

　　这球给得贼。

　　越过了所有中场球员的头顶，直落禁区腹地。

　　那里是汉格兰德和阿隆·休斯的防区。

　　还有一个蓝色的身影。

　　瓦尔迪。

　　他一直贴着汉格兰德站着。

　　球落下来的瞬间。

　　汉格兰德刚想转身起跳，却发现身边那个精瘦的小子早就卡住了身位。

　　瓦尔迪用背死死顶住这个一米九五的大个子。

　　这就是英甲练出来的生存技能。

　　怎么在巨人的腋下找饭吃。

　　球落下。

　　没等落地。

　　瓦尔迪身体向右侧倾斜，左腿支撑，右腿像鞭子一样抽了出去。

　　凌空抽射。

　　“嘭！”

　　这一脚结结实实吃准了部位。

　　皮球像出膛的炮弹，直窜球门近角。

　　斯特克伦博格连手都没来得及抬。

　　网窝剧烈颤抖。

　　“球进了！！！”

　　现场DJ的嘶吼声甚至被看台上的咆哮盖过。

　　瓦尔迪爬起来，还没跑两步，直接跪在草皮上滑行了五六米。

　　他在角旗区停下，双手握拳，对着看台怒吼。

　　脖子上的青筋像树根一样暴起。

　　憋屈了整整一个上半场。

　　这一脚全踢出去了。

　　1比0。

　　看台上的维猜站起来，用力鼓掌。

　　陈毛在场边挥了一下拳头，转身看向替补席。

　　“看到了吗？”

　　莎士比亚抱着战术板，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

　　“这换人神了。那脚后跟绝了。”

　　“这就叫天赋。”

　　陈毛重新转过身，看着场上那个还在被队友揉脑袋的马赫雷斯。

　　这才是这把妖刀该有的样子。

　　比赛重新开始。

　　富勒姆急了。

　　再守下去就是慢性自杀。

　　马丁·约尔在场边大喊大叫，手势一直在往前指。

　　压上。

　　必须压上。

　　富勒姆的阵型开始前移。

　　两个边后卫里瑟和里特都冲过了半场。

　　贝尔巴托夫也不再散步了，开始主动回撤拿球。

　　这正是陈毛等待的时机。

　　既然乌龟探出了头，那就该把刀举起来了。

　　第六十五分钟。

　　贝尔巴托夫在前场拿球，想直塞找鲁伊斯。

　　球刚离脚。

　　一道黑影闪过。

　　坎特。

　　又是他。

　　这已经是他在中场完成的第十次拦截。

　　坎特断球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球敲给边路的武磊。

　　武磊拿球就是一路狂奔。

　　里瑟早就助攻上去了，身后是一大片草原。

　　“冲过去！”

　　陈毛在场边喊。

　　武磊带球杀到底线，倒三角回传。

　　瓦尔迪跟进推射，球被门将挡出。

　　看台上一片叹息。

　　但这只是个警告。

　　告诉富勒姆那帮老腿：你们身后全是地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富勒姆的攻势越来越猛，但也越来越乱。

　　第八十一分钟。

　　富勒姆全线压上，连中后卫汉格兰德都跑到前场去争头球了。

　　角球开出。

　　范戴克在人群中高高跃起，把球顶出了禁区。

　　外围。

　　又是坎特。

　　他抢在西德维尔之前把球捅走。

　　皮球滚向前方。

　　瓦尔迪启动了。

　　那一瞬间的爆发力，简直就像法拉利引擎在轰鸣。

　　他从中线附近追上皮球，面前只剩下一个门将，还有一个拼命回追却越拉越远的阿隆·休斯。

　　单刀。

　　全场球迷都站了起来。

　　“射门！”

　　有人在喊。

　　瓦尔迪带球杀入禁区。

　　斯特克伦博格弃门出击，张开双臂封堵角度。

　　这就是那种属于前锋的高光时刻。

　　进了就是英雄。

　　丢了就是狗熊。

　　瓦尔迪抬起右脚。

　　门将重心下沉。

　　但瓦尔迪没射。

　　他在触球的一瞬间，脚腕一转，把球横着推向了左侧。

　　那里。

　　武磊拍马赶到。

　　面对空荡荡的大门。

　　这就是这几周特训的成果。

　　那就是哪怕闭着眼，也知道队友会在那个位置出现。

　　武磊不需要任何调整。

　　左脚轻轻一推。

　　皮球滚过门线，撞上球网。

　　2比0。

　　彻底杀死比赛。

　　武磊张开双臂，冲向瓦尔迪。

　　两个人在角旗区撞在一起。

　　“你居然传了？”

　　武磊大声喊，声音里全是兴奋。

　　“废话！那么大的空门！”

　　瓦尔迪搂着武磊的脖子，两人的脑袋顶在一起。

　　“这球算咱俩的！”

　　替补席上的人全冲出来了。

　　陈毛站在原地，看着疯狂庆祝的球员们，长出了一口气。

　　稳了。

　　剩下的十分钟成了垃圾时间。

　　富勒姆彻底泄了气。

　　贝尔巴托夫站在中圈，手叉着腰，看着天空发呆。

　　汉格兰德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他们跑不动了。

　　在这群疯狗一样的年轻人面前，经验成了最无力的遮羞布。

　　伤停补时三分钟。

　　裁判看表。

　　嘟——嘟——嘟——

　　三声长哨。

　　比赛结束。

　　王权球场瞬间炸锅。

　　《Fire》的音乐声震耳欲聋。

　　球迷们挥舞着围巾，高唱着那首并不押韵的队歌。

　　英超首胜。

　　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胜利。

　　不是靠运气，不是靠摆大巴，而是实打实地把对手跑垮了，打穿了。

　　球员们互相拥抱。

　　舒梅切尔摘下手套，把球踢向看台。

　　瓦尔迪把球衣脱了，光着膀子在那秀那几块并不明显的腹肌。

　　陈毛走向客队教练席。

　　马丁·约尔那张胖脸有点发白。

　　“祝贺你。”

　　约尔的手掌全是汗，湿漉漉的。

　　“你们跑得真快。”

　　“谢谢。”

　　陈毛简单握了握，抽回手。

　　“这就是年轻的好处。”

　　说完，他转身走向球场中央。

　　摄像机全围过来了。

　　闪光灯咔咔作响。

　　这是属于胜利者的待遇。

　　陈毛走到中圈，看着这群满身是汗、却笑得像傻子一样的球员。

　　他拍了拍手。

　　“都过来。”

　　球员们围成一圈。

　　范戴克最高，站在外围。

　　坎特最矮，被挤在中间。

　　马赫雷斯把手搭在武磊肩膀上。

　　“感觉怎么样？”陈毛问。

　　“爽！”

　　瓦尔迪带头喊。

　　“这才是英超。”陈毛指了指脚下的草皮，“记住这种赢球的感觉。记住那帮老家伙是怎么被你们跑死的。”

　　他看向武磊。

　　“首球？”

　　武磊咧嘴笑，露出牙龈。

　　“那个传球太舒服了。”

　　“那是杰米这辈子最大方的一次。”陈毛开了个玩笑。

　　众人哄笑。

　　“行了。”

　　陈毛摆摆手。

　　“去感谢球迷。这三分是他们的。”

　　球员们散开，手拉手走向看台。

　　陈毛没去。

　　他站在场边，看着那片蓝色的海洋。

　　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晴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张照片。

　　家里的那只蓝猫正蹲在电视机前，屏幕上正好是比分牌：2-0。

　　配文：冠军也看完了。

　　陈毛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

　　身后传来记者的声音。

　　“陈先生！陈先生！请问这算是莱斯特城的正式宣言吗？”

　　“宣言？”

　　陈毛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那个满脸激动的年轻记者。

　　“不。”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背景是沸腾的王权球场。

　　“这只是个开始。”

　　“告诉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

　　“好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