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气味他很熟悉,也经历了许多次。
就是尸体腐烂所散发出来的臭味。
但似乎里面并不是只有单纯的腐臭。
还有一种混合着石灰、消毒水,还有某种添加剂的奇怪味道。
二虎听到动静,刚冲上天台。
就被这股味道熏得后退两步,捂住口鼻:
“俺靠了……这什么味儿……”
陈默没有回答。
他用手电筒照向桶内。
光束穿透黑暗,照亮了桶底。
二虎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顿时发出“呃”的一声,猛地转身趴在天台栏杆上干呕起来。
桶底,堆着东西。
最上面是几个黑色塑料袋,它们被裹得严严实实的。
其中有几个袋子破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粉末。
那是骨灰,和墙里的一样。
但在这些塑料袋下面……
是尸体。
准确地说,是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
一具,两具,三具……
陈默数了数,至少五具。
有大人,有孩子。
这些尸体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水里,已经形成了巨人观。
几乎只能从部分残留的头发上勉强分辨出性别。
而这些尸体都被胡乱塞在桶里,有的蜷缩着,有的扭曲着,像被随手扔进去的垃圾。
他们身上还穿着衣服。
工装、裙子、甚至于小孩子的背带裤……
但衣服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污垢和某种白色的粉末。
那是石灰。
用来防腐,也用来掩盖气味的石灰。
最上面那具尸体是个中年女人。
身上穿着蓝底白花的衬衫。
她的眼睛还睁着,目光空洞地望着桶口,脸上凝固着惊恐的表情。
她的脖子上,同样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陈默的手电筒光束缓缓移动,照过每一具尸体。
然后,他看到了。
在最底层的角落里,有一具小小的身体。
那是个小男孩,最多五六岁,穿着蓝色的背带裤。
他蜷缩着,像在睡觉,但脖子上那道勒痕告诉所有人。
他不是在睡觉,他是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陈……陈哥……”
二虎好不容易止住干呕,声音还在发抖:
“这……这些是……”
“估计是没来得及处理的。”
陈默的声音很冷,眼神却一眨不眨看着眼前的尸体:
“墙里那些,是已经被处理火化了的。”
“这些,应该是还没来得及火化的。”
他关掉手电筒,直起身。
夜风吹过,带走了一些恶臭,但那股石灰的怪味还在空中弥漫。
小女孩还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桶里的尸体。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
“你也……在里面?”
陈默问。
小女孩摇了摇头。
她抬起手,指了指桶里那具中年女人的尸体,然后又指了指自己。
最后再次将目光看向楼下302的方向。
陈默明白了。
那个女人是她的妈妈。
母女俩,都被害了。
但妈妈被扔进了桶里,而她……被砌进了墙里。
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孩子太小,烧起来更方便。
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陈默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找到那个朱流油,然后让他付出代价。
“二虎。”
陈默转身:
“下去叫吴锋。”
“告诉他,七楼天台的蓄水桶里,有尸体。”
“至少五具。”
二虎用力点头,连滚带爬地冲下楼。
陈默站在天台边缘,看着楼下,眼神出现从未有过的凝重。
这次关联的骨灰尸体大大小小的加起来有不下二十具。
简直可以说是人间地狱也不为过。
几分钟后,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吴锋带着几个人冲了上来,脸色铁青。
看到桶里的情景,就连见多识广的吴锋也倒吸一口凉气:
“妈的……”
他咬着牙:
“真他妈是个畜生……”
“吴队。”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
“这栋楼,必须彻底查。”
“我怀疑,不止这一间302,也不止这一个蓄水桶。”
吴锋重重点头:
“我已经调人了,天亮之前,把整栋楼翻个底朝天。”
他转身对手下命令:
“拍照,取证,小心点,这些都是证据。”
“通知法医,马上过来。”
“是!”
手下立刻行动。
吴锋把陈默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陈先生,这些尸体……”
“应该都是最近一两个月的。”
陈默点了点头:
“我看到了一个小女孩的鬼魂,阴气很淡,估计死了没多久。”
“她妈妈在桶里,她的骨灰应该也在墙里。”
吴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睛里满是血丝:
“朱流油……”
他咬着这个名字:
“这些人简直就是畜牲不如!”
“怎么可以做出这些惨绝人寰的事情!”
陈默没回答这个问题,像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朝楼下走去:
“等等,先回302。”
“我估计那里面应该还有问题!”
他加快脚步,回到三楼。
吴锋的动作慢了半拍,虽然一脸的懵逼,但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302室的门还敞开着,里面吴锋的手下正在整理那些骨灰袋,准备装箱带走。
陈默走进客厅。
一进门,他就感觉到了。
那股阴冷。
刺骨的阴冷。
明明刚才已经消散了的阴冷,现在又回来了。
而且比之前更甚。
“陈哥?”
二虎跟进来,也打了个寒颤:
“怎么……怎么又冷了……”
陈默没有说话。
他眉心处金光骤然亮起。
道眼全开。
视线扫过客厅的瞬间,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刚才道眼之下,客厅里原本消散的阴气又回来了!
陈默的目光,落在了客厅那面完整的墙上。
那是唯一一面没有被砸开的墙。
承重墙。
“二虎。”
陈默的声音很冷:
“把这张沙发挪开。”
二虎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照做。
破旧的布沙发被挪开,露出了后面的墙面。
墙上贴着廉价的米色墙纸,已经大面积发黄起泡。
但和其他墙不同,这面墙的墙纸很完整,没有破损,也没有起皱。
像是后来重新贴上去的一样。
陈默走到墙边,伸手敲了敲。
“咚咚……咚咚咚……”
这面墙,果然也有大问题!
“吴队。”
陈默看向刚走进来的吴锋:
“这面墙,也得砸开。”
吴锋看了一眼墙,又看了一眼陈默的眼神,立刻明白了。
但他没有立即动手,而是看了一眼现场,有些为难道:
“陈先生,这承重墙如果要拆的话有些难度。”
“我们要不要先把这里住的人疏散下去。”
陈默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淡淡道:
“放心砸吧,这楼不会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