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陈默夹着烟的手指顿在了半空。
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铺子里明明灭灭,像他此刻脑海中闪烁的念头。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压着什么东西。
“朱流油的骨灰也在哪里面?”
吴锋用力点头,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DNA比对结果刚出来。”
“我们之前就采集过朱流油的生物样本,因此早就怀疑他,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这次从那十六袋骨灰里取样检测,其中一袋……匹配上了。”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
“陈先生,也就是说,朱流油死了!”
“而且依照骨灰的程度来看,至少死了三个月的时间。”
铺子里安静了几秒。
二虎刚从后屋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听到这话差点把茶洒了:
“啥?死了?”
“那……那现在这个朱流油是谁?”
刘萱也从柜台后抬起头,眉头微皱。
陈默沉默着,把烟送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灯光下缭绕,思考了许久,这才淡淡开口:
“不一定,现在有三个可能。”
他缓缓开口:
“第一,朱流油确实是头目。”
“但三个月前被人黑吃黑干掉了,凶手冒充他的身份继续做这行生意。”
“第二,朱流油只是个傀儡。”
“真正的头目一直藏在幕后,现在觉得风声紧,把朱流油处理掉,自己脱身。”
“第三……”
陈默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
“朱流油根本没死。”
“那袋骨灰,是假的。”
吴锋一愣:
“假的?可DNA……”
“DNA可以做手脚。”
陈默说:
“如果凶手早有准备,提前收集了朱流油的生物样本。”
“比如说头发、皮屑、唾液。”
“把这些混进骨灰里,检测结果就会显示那是朱流油。”
“但真正的朱流油,可能还活着。”
“甚至可能,就是凶手本人。”
吴锋的脸色变了:
“你的意思是……金蝉脱壳?”
“嗯。”
陈默掐灭烟头:
“警察盯上他了,他知道迟早要暴露。”
“所以提前伪造自己的死亡,把骨灰混进那些受害者里。”
“等警察发现,一看。”
“哦,朱流油也死了,那这案子就结了。”
“真正的凶手,就可以逍遥法外。”
二虎听得目瞪口呆:
“俺嘞个豆!!”
“这手法,太谨慎了吧!”
陈默站起身,走到铺子门口。
夜色已深,街上空无一人。
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车灯划破黑暗。
“吴队。”
陈默转身:
“朱流油的家人,查了吗?”
“查了。”
吴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朱流油,四十五岁,离异,无子女。”
“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姐姐,五年前移民国外,基本不联系。”
“社会关系简单,没有固定工作,但名下有三套房产,都是老城区的旧楼。”
“经济来源暂且不明。”
陈默接过文件,翻看着。
照片上的朱流油,是个典型的中年男人。
微胖,秃顶,小眼睛,脸上带着市侩的笑。
“右手虎口有痣……”
陈默喃喃自语,似乎在思考另外一种可能。
忽然开口道:
“吴队,你们之前跟上朱流油的突破口是什么?”
“是什么事情让你们对朱流油产生了怀疑?”
吴锋一愣:
“什么意思?”
陈默眼神一凝,严肃道:
“就是你们在查这件案子的时候朱流油是怎么进入你们的排查范围的?”
听到这里,吴锋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是这样的,当时有报案的家属提供线索。”
“说是其中有一个受害人在最后出现过的地方。
“与一个胖胖的秃头男子曾经有过接触。”
“我们顺着这条线索就查到了他,不过一直没有实质证据。”
听到这话,陈默把文件放在柜台上,眼神变得愈发严重起来:
“如果朱流油真是凶手,他会这么轻易让其他人看到自己的脸吗?”
“这完全与这个犯罪团伙的严谨作风不同。”
“如果我是他,根本就不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
“太不合理了。”
吴锋皱起眉头:
“您是说……有人故意让我们知道这些信息?”
“然后嫁祸给朱流油?”
陈默点头:
“或者说,朱流油确实参与了,但不是主谋。”
“主谋另有其人,朱流油只是执行者。”
“现在事情要败露了,主谋把朱流油处理掉,再把骨灰混进去。”
“造成朱流油是凶手且已死亡的假象。”
“一石二鸟。”
吴锋的脸色彻底难看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主谋,心思太深了。”
“不止深。”
陈默的眼神冷了下来:
“还很懂行。”
“知道用DNA造假,知道把骨灰砌进墙里形成聚阴之地,知道怎么避开警察的调查……”
他顿了顿:
“这个人,可能也懂玄术。”
铺子里再次陷入沉默。
二虎和刘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如果凶手懂玄术……
那事情就复杂了。
“吴队。”
陈默重新坐回椅子:
“那本黑色笔记本,你们分析了吗?”
“分析了。”
吴锋又掏出一份文件:
“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
“笔记本上的字,是两个人写的。”
陈默眼神一凝:
“两个人?”
“嗯。”
吴锋翻开文件:
“前三十条记录,是一个人的笔迹。”
“后二十条,是另一个人的。”
“而且……”
他顿了顿:
“后二十条的笔迹,和朱流油在其他文件上的签名笔迹,对不上。”
陈默接过文件,仔细看着。
确实。
前三十条的笔迹,工整,但有些生硬,像是刻意模仿某种字体。
后二十条,潦草,随意,但有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而朱流油的签名,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字。
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所以……”
陈默放下文件:
“前三十条,是朱流油写的。”
“后二十条,是另一个人写的。”
“而且这个人,笔迹很有特点……应该受过良好教育。”
吴锋点头:
“我们也是这么判断的。”
“但问题是,这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