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陈默的眼神变得饶有趣味起来。
他先是把花瓶搁在柜台上,手指点了点瓶身上那几枝梅花。
“问题出在这些黑线上。”
“你看,梅花的花瓣边缘,描了一圈黑。”
“乍一看是勾线用的墨彩,但你凑近看,这黑线的质感跟正经墨彩不一样。”
“正经墨彩是烧上去的,光滑平整。”
“这个黑线是烧完之后又用别的东西描了一遍,摸上去有颗粒感。”
他轻轻刮了一下其中一条黑线,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没什么味道,但能隐约感到一股冰凉的感觉。
“这就是骨灰。”
“有人把骨灰碾成粉,往烧好的花瓶上重新描了一遍梅花。”
“描完之后又做了一层旧,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二虎站在旁边,眉头拧成个疙瘩。
盯着那只花瓶的眼神充满了不解。
“陈哥,骨灰掺墨画在瓶子上,为啥会让我梦游?”
“不是骨灰的问题,是骨灰里残留的执念。”
陈默把花瓶转了个方向,让瓶身上的梅花对着光。
“人死之前,如果心里有放不下的事。”
“恨谁、想找什么东西、等什么人。”
“那股执念会残留在骨灰里。”
“这个人用骨灰描梅花,相当于把死者的执念封进了花瓶。”
“平时没事,但晚上阴气重的时候,执念就会从瓶子里渗出来,缠上离它最近的人。”
他转头看向二虎。
“那个人就是你。”
“你昨晚那些动作不是你的,是那个死者死之前做的事情。”
“应该是他晚上趁你睡着之后,悄悄上了你的身,然后重复着他生前的一些动作。”
二虎听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离那花瓶远了些。
“那……那这玩意儿还能留着吗?”
“留是不能留了。”
陈默拿起花瓶,翻过来看了看底款:
“这不是什么害人的法器,没有阵法,也没有咒纹。”
“就是个老物件,被人在上面动了一点手脚。”
“可能是那老头不知道,也可能他知道,嫌晦气才便宜卖了。”
他把花瓶放回柜台上,从神龛下面翻出一个小瓷碗,倒了半碗清水。
“不过既然执念还在,就不能直接砸。”
“直接砸了,执念散掉,飘到哪儿算哪儿,万一又缠上别人,等于没解决。”
“得先化掉执念,再处理瓶子。”
二虎挠了挠头,似乎有些好奇:
“陈哥,那这咋化啊?”
陈默闻言淡淡解释道:
“执念这东西,说到底就是一股怨气加一截没断的念想。”
“怨气用香火化,念想用日子化。”
“取一碗无根水,白天放太阳底下晒足六个时辰,晒过的水叫阳水,专门化阴性的执念。”
“再把瓶子里灌满香灰,让香火愿力把怨气一点点散掉。”
“等怨气散干净了,执念自己就断了。”
陈默一边说,一边从供桌上的香炉里掏了一把香灰,慢慢往花瓶里灌。
香灰从瓶口落进去,灌到瓶身的三分之二处才停下来。
他把灌满香灰的花瓶放到铺子门口的台阶上。
阳光照在瓶身上,梅花的黑色线条在日光下颜色淡了一些。
然后他把那碗清水也端出去,搁在花瓶旁边。
“晒足六个时辰,明天早上收进来就行。”
二虎站在门口,看着门口那瓶和那碗,挠了挠后脑勺。
他又看了那花瓶几眼,确实感觉没有刚才那么阴冷了,这才算是放了心。
傍晚的时候,陈默把晒足了六个时辰的花瓶和阳水端回铺子里。
他把花瓶放在柜台上,抽出三根香点上,对着瓶身又念叨了几句,这才停手。
香火在瓶口燃烧,青烟从瓶口袅袅升起来,在铺子里绕了一圈,慢慢散在空气里。
等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香烧完了。
陈默把花瓶里的香灰倒出来,又用阳水把瓶身里外都擦了一遍。
擦完之后,他再次开了道眼扫了一眼,瓶身上那层极淡的阴气已经彻底消散了。
梅花的黑色线条还在,但摸上去不再是冰凉的,就是普通的墨色。
“行了,执念散了,瓶子就是个普通瓶子。留着玩还是扔了,随你。”
二虎想了想,把花瓶拿起来又端详了一遍,最后还是放回了架子上。
“留着吧,挺好看的,反正也不害人了。”
陈默闻言也不再多说,走到神龛前,把油灯点上。
今天正式营业。
他把柜台上的杂物归置了一下,又搬了把椅子到柜台后坐下。
刚坐下没一会儿,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从街口拐进来,停在了店铺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他大概四十出头,下身穿着一条灰色的西裤。
他的头发剪得很短,两鬓虽然有几根白发,但整个人看着很精神。
脸上带着一副银框眼镜,看样子慈眉挺祥和,应该为人比较和善。
陈默眼神微眯,淡淡扫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身上没有阴气,也没有任何被邪祟侵扰过的痕迹。
他的气场很干净,是一种很正面的淡蓝色。
这种颜色的气场陈默见过,通常出现在两种人身上。
一种是天生心性好的人,一种是常年做好事积攒下来的。
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这个人不是什么坏人。
男人站在铺子门口,抬头看了看牌匾的字,又低头看了看眼前的陈默。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迟疑,大概是因为陈默看着太年轻了。
跟他想象中的白事铺老师傅不太一样。
“请问,是陈默陈师傅吗?”
“是,进来吧。”
男人顺着陈默的指引走了过来,走路的时候都还有些小心翼翼。
进门之后他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很自然地走到柜台前面。
“您好,陈先生。”
“我叫周知远,是一名中学的语文老师。”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到柜台上。
信封很普通,但鼓鼓囊囊的。
“这是冥香的钱,三千块,规矩我都打听过了。”
陈默闻言也没多说,从柜台下面取出了一支冥香点燃。
冥香的白烟缓缓散开,两人对视而坐。
陈默率先开口道:
“周老师,冥香的规矩你再确认一遍。”
“香燃尽之前,把你遇到的邪事告诉我,我给你建议。”
“香燃尽之后,我接了你的生意,价格另算。”
“我解决不了,冥香的钱不退。”
“能接受,你就坐下说,不能接受,钱你拿回去,门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