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白事铺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茶壶里水汽蒸腾的呼呼声,那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尤为清晰。
“一个死人……主动拉着活人的手,还约他去家里画口红?”
二虎刚把茶壶放在桌上,手就冷不丁地抖了一下。
滚烫的茶水溅出来几滴,烫得他一龇牙。
但他此时连手背都顾不上擦,只觉得后背心凉气直往外冒。
他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缩在椅子里抖成筛子的龚平,干笑道:
“陈哥,这……这听着怎么比刚才落日山那个要化形的大石头人还渗人呢?”
刘萱则是柳眉微蹙,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与凝重,缓缓开口道:
“默哥,我的记忆里倒是有一些传说。”
“它们说,有一种人死后气不顺。”
“若是遇到阴时阴日出生,又八字偏弱的活人,就会想办法借气。”
“但这姑娘一上来就点名道姓,还要约回家里去……”
“这怎么听着不像是简单的借气,倒像是勾魂啊。”
龚平听到众人的讨论,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衣领里。他带着哭腔说道:
“几位大师,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我龚平虽然胆子小,但这五年来在殡仪馆,大大小小的规矩我都守得死死的。”
“每次化妆前,我都会给死者念叨两句打扰莫怪。”
“那女尸送来的时候,我瞧着她怪可怜的。”
“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水泡得皮肤都起皱了,我还特意用上好的粉底帮她遮了瑕……”
“谁知道……谁知道她会缠上我啊!”
“行了,先别急着哭。”
陈默的声音适时响起,如同一柄冰冷的铁尺,瞬间切断了铺子里的慌乱。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清脆的声响让龚平浑身一震,抬起头来。
“我且问你几个细节。”
陈默看着龚平,那双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
“那具女尸,叫什么名字?”
“具体是什么时辰送来的?死因到底是什么?”
“你说听说是淹死的,殡仪馆没有登记家属的死亡证明吗?”
龚平赶忙点头,手忙脚乱地开始去解脚下那个黑布包袱。
由于他的手指一直在剧烈地颤抖,半天都没解开那个死结。
二虎看不下去了,一步上前,大手一扯,直接将黑布暴力地扯了开来。
黑布散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红色的木质化妆箱,上面有些磨损的痕迹,显然是龚平工作时常用的工具。
而在化妆箱的盖板下,还压着几张折叠起来的A4纸。
以及一个用塑料袋封好,沾着泥沙的奇怪物件。
龚平指着那几张A4纸,急促地说道:
“这是我今天天亮后,偷偷从馆里的登记档案里复印出来的!”
“陈掌柜,您看,都在这儿了!”
陈默伸手拿过那几张登记表,目光在上面迅速扫过。
刘萱和二虎也凑了过来。
登记表上的照片是一个年轻清秀的女孩,留着齐耳短发。
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看着很是阳光。
然而,照片旁边却盖着一个鲜红的已注销公章。
姓名:李香香。
年龄:二十二岁。
籍贯:本地人。
死亡时间:前天夜里十一点左右。
死亡原因:溺水窒息。
送达殡仪馆时间:昨天晚上九点十五分。
送达人:城郊派出所民警协助送达,以及……死者的未婚夫张浩。
“张浩?”
二虎念出了这个名字,挠了挠头:
“这有未婚夫啊,那怎么昨晚化妆的时候,家属没在旁边守着?”
“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之一!”
龚平的声音高了几分,眼眶通红:
“昨晚送来的时候,那个叫张浩的男人哭得死去活来,一直抱着尸体不撒手。”
“可等我们主管说要加急化妆,安排今天早上火化的时候,张浩却突然说他身体不舒服。”
“还要回去拿遗像和寿衣,然后就急匆匆地走了。”
“直到我昨晚遇到那事跑出来,他都没再出现过!”
陈默没有理会张浩的异样,他的手指在溺水窒息和李香香这个名字上轻轻划过。
最后看向了龚平带过来的那个黑布包袱里的另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塑料袋封住,有些褪色的红色口红。
“这支口红,是你化妆箱里的?”
陈默指了指那塑料袋。
“不!绝对不是!”
龚平拼命摇头,脸上满是恐惧:
“这就是我昨晚在化妆台旁边捡到的!”
“当时那女尸拉完我的手,灯光重新亮起的时候,我发现我的化妆箱被翻开了。”
“里面多出了这支口红!”
“我当时吓坏了,根本不敢留在馆里,拿着这东西就跑出来了!”
陈默伸出右手,将那支塑料袋包裹着的口红拿了出来。
在接触到这支口红的瞬间,陈默体内的真气微微一震。
一股极其阴冷的阴气顺着指尖想要钻进来,却被他掌心的金色避邪符印瞬间化解。
“朱砂掺了尸油,里面还有被炼过的水魈骨粉。”
陈默将口红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意:
“这不是阳间女人用的口红。”
“这叫红粉妆,是江湖上一些走偏门路子的术士,用来制作借尸还魂或者买命替身的引子。”
“买命替身?”
刘萱惊呼一声:
“默哥,你是说有人故意用这口红来害龚平?”
“没错。”
陈默坐回椅子上,缓缓跟众人解释道:
“在道家法理中,凡横死之人,三魂七魄皆带怨气。”
“尤其是淹死的人,魂魄沉于水底,被水气所压,极难超生。”
“这类人死后,若想投胎或者逗留人间,就需要阳气来遮蔽天机。”
“这李香香死前显然被人动了手脚,口红上的尸油和骨粉能锁住她的魂魄不散。”
“但代价是,她需要一个活人的阳气来温养。”
陈默看着脸色惨白的龚平,沉声说道:
“你昨晚给她化妆,手指上沾了她的死气,又碰了这支特制的口红。”
“在她眼里,你就是最好的阳气罐子。”
“她让你今晚去她家给她重画口红,就是想让你用自己的舌 尖血,帮她开阴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