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事铺内,光线有些昏暗。
沈从文坐在竹椅上,身子微微前倾。
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局促与震惊。
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默,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他确实被惊到了。
沈家在魔都,那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庞然大物。
资产过千亿,涉足房地产,金融,航运等多个领域。
在魔都这片寸土寸金的地方,沈家放句话,商界都要抖三抖。
而他沈从文,作为沈家第三代的长子嫡孙,平日里接触的也都是顶层圈子的人。
他自问这次出行极为隐秘,连身边的保镖都是临时调配的。
更别提这偏僻老街里的一家小小白事铺了。
可眼前这个神色清冷的年轻掌柜,竟然一口就叫出了他的姓氏。
“陈掌柜……您,您真的知道我的来历?”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倒了一杯热茶,推到沈从文面前。
倒是一旁的二虎嘿嘿一笑,一边拿着抹布擦着柜台,一边拿腔拿调地说道:
“沈大公子,瞧你这话说的。”
“我陈哥要是没点未卜先知的本事,能在这老街开得起这白事铺?”
陈默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平静:
“沈家是魔都的名门望族,按理说,宅厚丁旺,祖坟也是请高人看过的藏风聚水之地。”
“有什么事情,是你们沈家花钱解决不了的,非要找到我这小小的白事铺来?”
沈从文苦笑了一声,脸上露出了极度恐惧与困惑的神色,缓缓说起了事情的起因:
“这事……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我爷爷沈万山,今年已经八十有二了。”
“到了他这个年纪,心思基本都不在商场上了,开始迷信一些养生和风水学说。”
“三个月前,我爷爷突然做了一个怪梦。”
“他梦见我们沈家在魔都青浦区的那片老祖地下面,有一条金色的巨龙被困在泥潭里,不停地向他哀嚎求救。”
“那巨龙托梦给他,说只要把它挖出来,我们沈家就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甚至能诞生出真正的门阀。”
二虎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道:
“巨龙托梦?”
“老头子这是想当皇帝想疯了吧,这种梦也能信?”
刘萱瞪了二虎一眼:
“别打岔,让他说完。”
沈从文感激地看了刘萱一眼,接着说道:
“我爷爷醒来后,整个人就像是着了魔一样。”
“那片老祖地其实是我们沈家百年前发迹的地方。”
“后来建了一座古色古香的祖宅,平时只有几个老佣人看守。”
“我爷爷当即带着工程队赶了过去,亲自督工。”
“在祖宅的后院地下,顺着梦里指示的方位开始挖掘。”
“结果,在挖到地下大概十几米深的地方时,工程队的挖掘机突然挖到了一块巨大的青石板。”
“那青石板上刻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花纹,还有很多发黑的墨斗线缠绕在上面。”
“将青石板吊起来之后,下面露出了一个巨大的地宫。”
“地宫里,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金色巨龙。”
“只有一口被九条粗铁链死死锁在石柱上的黑漆大棺。”
沈从文的声音开始颤抖,眼中闪烁着惊恐的光芒:
“那口棺材很大,散发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腥臭味。”
“当时带队的风水师傅一看到这口棺材,脸色当场就白了,说这叫九龙攒棺。”
“里面装的绝对是个大凶之物,万万不可开棺。”
“必须立刻重新回土填埋,还要做七七四十九天的超度法事。”
“我爷爷当时也有些害怕,便听从了那个师傅的建议,准备把地宫封死。”
“但在没开棺之前,我爷爷鬼迷心窍,请了几个魔都古玩界的老学究。”
“他们用专业的仪器和探头,顺着棺材缝隙往里面拍了几张照片。”
“想鉴定一下棺木的年代和里面的陪葬品。”
“可就是这一鉴定,出事了。”
白事铺里的温度仿佛随着沈从文的叙述,又降了几分。
苗阿娅也从后院跑了过来,有些害怕地抓着刘萱的衣角,一双大眼睛紧张地盯着沈从文。
沈从文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接着说道:
“照片拍出来之后,那些老学究发现里面的景象根本不是普通的干尸或者白骨。”
“照片里,是一个穿着清朝正一品官服的男人。”
“那官服保存得极其完好,甚至连上面的麒麟补子都清晰可见。”
“最诡异的是,那具尸体的皮肤并没有腐烂。”
“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古铜色,面容栩栩如生,就像是刚刚睡着了一样。”
“在它的嘴唇边缘,还有两颗獠牙露了出来。”
“当时那个带头的风水师傅看了照片,直接吓得尿了裤子,拉着我爷爷的手说。”
“这绝对是成了气候的僵尸,看这皮肉的颜色,起码是飞僵级别的!”
“这要是放出来,整个魔都都要变成死城!’”
“飞僵?”
二虎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吃惊地看着陈默:
“陈哥,飞僵啊!”
“那可是能飞天遁地,不怕阳光,甚至能使出一些低级法术的怪物。”
“这沈家老头子是挖了个马蜂窝啊。”
陈默神色不动,只是静静地听着。
沈从文苦涩地说道:
“我爷爷虽然迷信,但并不傻,听到是这种邪物,立刻让人把地宫用钢筋混凝土彻底浇灌封死。”
“可谁知道,就在地宫封死后的第五天晚上,我爷爷突然发了狂。”
“那天半夜,守夜的保镖听到我爷爷房里传来一阵阵的嘶吼声。”
“等他们冲进去的时候,发现我爷爷把两个身强体壮的保镖直接扔出了窗外。”
“他手里拿着一把工兵铲,一路狂奔到了后院那块刚浇灌好混凝土的地方。”
“就像是不知道累一样,硬生生用那把铁铲把还没完全凝固的混凝土给刨开了一个大洞!”
“然后跳进了地宫里。”
“等我们沈家的人带着黑狗血赶到地宫的时候……一切都太迟了。”
“那口黑漆大棺已经被我爷爷打开了,九条锁链断了八条。”
“我爷爷正趴在棺材旁,浑身是血,而棺材里那具穿着清朝官服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说到这里,沈从文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神色近乎崩溃:
“从那天起,我沈家就开始了长达一个月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