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里,白事铺的大门虽然依旧照常开着。
但陈默把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对张海生的治疗上。
张海生骨缝里的阴煞虽然被挑了个干净,可到底是伤了筋骨和皮肉。
陈默每天准时给他换一次药,用三昧真火化开苗疆特制的草药泥。
再辅以道门温和纯正的阳气帮他疏通心脉。
苗阿娅的那些蛊虫也立了大功。
小丫头每天捧着个青竹筒,笑嘻嘻地从里面挑出两只通体碧绿的食腐灵蛊,放在张海生那半边血肉模糊的脸上。
灵蛊顺着伤口一点点啃食着残存的死肉和坏骨。
看着让人头皮发麻,但效果却奇好,不仅半点不伤好肉,还能促使新肉快速生长。
到了第三天早上,张海生脸上的纱布被彻底揭了下来。
二虎端着一盆温水站在旁边,抻着脖子直瞅,嘴里忍不住啧啧称奇:
“陈哥,阿娅妹子,你们这手艺真神了!”
“老张这脸皮子长得比俺的都白净,除了留下一道淡淡的红印子。”
“哪还能看出来前几天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水盆里的倒影清晰可见,张海生摸着自己平整温热的脸颊,眼圈唰的一下就红了。
三天前,他还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怪胎,浑身长满鱼鳞,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江里。
而现在,他清清楚楚地摸到了自己的鼻梁和骨肉。
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晨风吹在脸上的凉意。
“陈掌柜,大恩大德,我张海生这辈子……”
张海生喉咙哽咽,作势就要往地上跪。
陈默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托住了他的胳膊。
看似轻飘飘的一抬,张海生却觉得一股柔和而沉稳的力道顶着自己的膝盖,怎么也跪不下去。
“行了,大男人别动不动就下跪。”
陈默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底子硬,自己熬过了刮骨拔煞的那道坎,命是你自己争回来的。”
“既然好利索了,就收拾收拾,早点回家去吧,家里人肯定急疯了。”
张海生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斜阳洒在白事铺门前,一阵有些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子口传了过来。
大堂里,二虎正拿着掸子擦拭着货架身上的浮尘。
刘萱坐在柜台后核算账目。
苗阿娅则蹲在门槛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逗 弄着竹筒里的七彩小蛛。
“二虎兄弟!”
一声带着几分拘谨和激动的喊声在门外响起。
二虎抬起头一瞧,只见张海生换了一身干净齐整的灰布褂子,整个人显得容光焕发。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面容淳朴,眼角带着岁月风霜的中年妇人。
妇人手里还牵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了一件花布碎裙,手里紧紧拿着一串红通通的糖葫芦。
这会正忽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铺子周围挂着的白幡和纸扎。
“哎哟,老张!你这动作够快的啊,刚回家就把嫂子和孩子接来啦?”
二虎放下鸡毛掸子,咧嘴一笑,快步迎到了门槛处。
伸手拍了拍张海生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看这气色,满面红光的,恢复得真不赖!”
“托陈掌柜和各位的福,真是托了天大的福!”
张海生笑得有些憨厚,连忙扯了扯身旁的妇人:
“二虎兄弟,这是我媳妇秀莲,这是我家丫头,小名叫圆圆。”
妇人秀莲显得十分局促,两只粗糙的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
嘴角带着感激的笑意,连连欠身:
“二虎兄弟好,各位仙长好!”
“圆圆,快,快叫叔叔!”
张海生低头轻轻推了推女儿的小肩膀。
小姑娘一点也不怯生,仰起粉嘟嘟的小脸,脆生生地喊道:
“二虎叔叔好!”
“哎!真乖!”
二虎乐得合不拢嘴,伸手在自己口袋里摸了半天。
摸出两颗水果糖塞到圆圆手里:
“叔叔这没啥好玩意儿,拿着甜甜嘴!”
后堂门帘一掀,陈默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清茶走了出来。
刘萱和苗阿娅听到动静,也纷纷放下了手头的事情迎了上来。
圆圆刚把糖揣进兜里,一抬头正好看见从里屋走出来的陈默。
小丫头那双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巴微张。
小手下意识地扯了扯秀莲的裤脚,奶声奶气地惊呼道:
“娘,你快看!这个大哥哥长得真好看,跟画上的神仙一样!”
说着,她又歪着小脑袋看了看走过来的刘萱和苗阿娅,眼里满是惊艳,忍不住又补了一句:
“还有这两个姐姐,也长得好美呀,像仙女姐姐!”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清冷严肃的白事铺里顿时响起了一阵轻笑声。
刘萱原本清冷的脸庞微微泛起一丝浅笑,走上前轻轻捏了捏小姑娘软乎乎的脸颊:
“这孩子,小嘴怎么这么甜呢。”
苗阿娅更是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蹲下身摸着圆圆的小脸蛋:
“小妹妹真有眼光,比你那个傻爹强多了!”
“叫阿娅姐姐,待会儿姐姐给你抓好看的荧光蝴蝶玩!”
陈默温和地笑了笑,目光落在张海生身上:
“气色不错,看来已经恢复差不多了。”
张海生看着陈默,眼中的感激之意再也压抑不住。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拉了身边的妻子一把。
带着女儿,噗通一声整整齐齐地跪在了陈默面前。
“陈掌柜!您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张海生双膝跪地,眼眶通红,声音剧烈颤抖着:
“要不是您施展大神通,替我刮骨拔煞。”
“我现在早就变成江底下一具烂成骨头架子的水鬼了!”
“张海生这条贱命死不足惜,可丢下她们孤儿寡母,在这世道上根本没法活啊!”
秀莲此时也泪流满面,拉着懵懂的圆圆一起朝着陈默磕头:
“恩公大慈大悲,救了我当家的,就是救了我们一家老小的命啊!”
“恩公在上,受我们娘俩一拜!”
圆圆虽然不知道爹娘为什么哭。
但看着大人们严肃的样子,也乖乖地把小脑袋往地上磕,小嘴里还小声念叨着:
“谢谢神仙大哥哥救我爹爹!”
大堂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沉甸甸的,满是对救命之恩的敬畏与赤诚。
陈默见状,眉头微微一蹙,走上前弯下腰。
双手稳稳地托住张海生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与此同时,刘萱和苗阿娅也赶忙上前,将抹着眼泪的秀莲和圆圆扶了起来。
“张大哥,快起来,嫂子也快起来。”
陈默的声音平和而有力,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温度:
“白事铺开门做生意,遇上了便是缘分。”
“当初海上,若不是你心存善念,心中念着妻儿老小,神仙下凡也救不回你的命。”
“人各有命,因果自招,你能活下来,是你自己的造化,不用行此大礼。”
秀莲擦着眼泪,连连摇头:
“恩公话虽这么说,可这天大的恩情,我们一家人做牛做马也还不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