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翼翼忽然有一个感触,她的故事,是柴米油盐,是生活的琐碎。
李珣的故事,是生死契阔,是永恒的遗憾。
他的故事,更锋利。也更慈悲。
他不是要斩断念想,而是要给念想一个位置。让它安静地躺在那里,不再翻涌,不再折磨。
“人总要珍惜曾经拥有的东西。”
李珣的声音很轻,却敲在她心上。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
“但更重要的,是呵护好现在握在手里的。”
徐翼翼盯着他。
盯着这个说“生离死别”时,眼睛里没有波澜,却沉淀了所有波澜的男人。
她突然懂了。
他说的不是林伟和陈舒。
他说的,是他自己。
那个在系统里,经历过无数次死亡与别离的人。那个构建了一个又一个故事,看着别人在故事里和解、选择、放下的人。
可他自己呢?
他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所以……我们是不是认识?“
李珣没回答。
他只是站起来,走到单向玻璃前,背对着她。
窗外是公司的中庭花园。十一月的阳光照进来,在他身上切出一道锋利的线。他的背影很挺拔,可徐翼翼却觉得,那里面藏着某种沉重的东西。
他转过头,脸半明半暗。逆光中,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你有一晚上的时间,把方案完善一下。我会让技术团队配合你。”
徐翼翼还想问。
她想问他为什么不回答。想问他是不是也在某个故事里,留下了什么。想问他是不是也有一个放不下的人。
可李珣已经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还有。”
他回过头,声音淡淡的,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别写霸道总裁了。”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眼睛透过半明半暗的光线,直直地看进徐翼翼的眼睛里。
“你可以写点别的。”
门关上。
徐翼翼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份方案。纸张被她握得有些皱了,边角微微翘起。
她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徐翼翼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份方案。纸张被她握得有些皱了,边角微微翘起。
他没答。
但她已经有了答案。
那个答案,让她心脏揪得生疼。
她想起了那些梦。那些她以为是梦的画面。矿井里的黑面饼,码头上的苹果,废土上的星空。还有那个总是陪在她身边,给她温暖,给她力量的人。
那个人的脸,她一直看不清。
可现在,她突然明白了。
那些不是梦。
可能就是 她忘记的经历
而李珣,就是那个在经历里,陪她走过无数个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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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伟和陈舒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没有泪流满面,也没有拥抱。两个人安静得不太正常,眼睛都有点红,但没人哭。
徐翼翼坐在李珣旁边,看着这两个刚从系统里出来的人。他们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
“我们聊了很久。”林伟先开口,看了眼身边的陈舒,“在那个没有我的世界里,她成了很厉害的画家。办了三次个展,最贵的一幅画卖了五十万。”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陈舒笑了,笑得有点苦。
“在那个我们结婚的世界里,我连画笔都不想碰。每天想的就是他什么时候回家,晚饭做什么,孩子尿布该换了。”她停了停,“我在画室门口站了很久,想进去画点什么。可一想到锅里还炖着汤,就转身回厨房了。”
徐翼翼的心揪了一下。她写的那些柴米油盐,那些琐碎的日常,真的就这样磨掉了一个人的梦想。
“可在那个我死了的世界里,”林伟接话,声音低了下去,“你把我画进了每一幅画里。画展开幕那天,我站在你身边,看着你对着记者说那些话。你说,你的灵感来源于一个永远停在二十岁的少年。”
他顿了顿,眼眶红了。
“我听到了。我都听到了。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到了。”
陈舒转过头看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知道吗?在那个世界里,我丈夫对我很好。他从来不嫌弃我半夜爬起来画画,还会给我煮宵夜。孩子也很懂事,会帮我收拾画室。可我……”
她的声音哽住了。
“可我每次看到他们,心里都会想,如果当年你还在就好了。”
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徐翼翼看着这一幕,喉咙发紧。她以为自己写的是残酷的现实,可李珣给的那个生离死别的世界,才是真正的念想,念想如同刀,不是割开伤口,而是让人看清楚伤口下面,到底埋着什么。
“你们……”徐翼翼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以后怎么办?”
林伟松开了陈舒的手。他坐直了身体,看向窗外。
“不在一起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回去跟我老婆道歉。这些年,我总觉得她不懂我,总觉得她太现实,没有浪漫。可在那个世界里,我看到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夜。我看到她为了省钱,把自己喜欢的裙子放回去。我看到她在我生日那天,偷偷抹眼泪,因为我又加班到深夜。”
“谢谢你,让我们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也让我明白,有些东西,留在心里就好。不用翻出来,不用去碰。”
徐翼翼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写了个方案,真正动刀的人是李珣。
两个人站起来,对着李珣和徐翼翼,深深鞠了一躬。
没有告别的拥抱,没有最后的眼神交流。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房间,背影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林伟走得很快,像是怕自己会回头。陈舒走得很慢,在门口停了一下,最后还是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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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珣快步走到办公桌后,手指点了点对面的椅子。桌上放着一份文件,封面印着几个字——《街角的故事》。
徐翼翼拉开椅子坐下,背挺得笔直。
李珣把文件推过来。
“城南文旅的新项目。”他开口,声音是纯粹的工作模式,“他们在老街区装了一批交互式体验设备,外形是老式电话亭。观众戴上脑机设备,能沉浸式体验一个完整的故事。同时,故事画面会投影在电话亭玻璃上,路人也能看。”
徐翼翼翻开文件。里面是详细介绍,还有几张概念图。黄昏的老街,发光的玻璃亭子,人们围在外面张望。
“他们需要内容。”李珣的手指在桌上轻敲了两下,“第一个亮相的故事,我要你来写。”
徐翼翼抬起头,撞上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