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雪亮,直刺贺振华的双眼。
车门打开,贺晟安撑着一把黑伞走了下来。他穿着那件湿透的风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上若隐若现的黑色血管纹路。他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极其绅士地伸出手。
温颂把手搭在他掌心,踩着高跟鞋落地。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青铜圆盘,脸色苍白却眼神如铁。
“大伯这阵仗,不像是请客吃饭,倒像是请君入瓮。”贺晟安收了伞,随手丢在一旁,目光扫过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最后落在贺振华脸上,嗤笑一声,“怎么,怕我?”
“怕?”贺振华站起身,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某种无形的荣耀,“我是为了迎接新的神明。晟安,我的好侄子,你终于把最后一块拼图带来了。”
他打了个响指。
原本安静的金属装置突然发出低沉的嗡鸣,四周的地面开始震动,那些导管里流淌起幽蓝色的液体。
“K。”温颂冷冷地吐出这个字母,“或者我该叫你,贺家最大的败类。”
贺振华脸色一沉,随即大笑起来,笑声癫狂:“败类?成王败寇!你们以为我是为了钱?肤浅!我是为了进化!”
他猛地扯开自己的衬衫,露出胸口。那里赫然有着和贺晟安相似的黑色纹路,但却是溃烂的、扭曲的,散发着一股腐肉的恶臭。
“我也是实验体,只不过我是失败品!”贺振华指着贺晟安,眼中满是嫉妒的红光,“凭什么你是完美的‘火种’?凭什么你可以拥有无限再生的细胞,而我只能看着身体一天天腐烂?今天,只要把你放进那个装置,把你的血换给我,我就能获得永生!”
“原来是个残次品。”贺晟安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想要我的血?你自己来拿。”
“不用我动手。”贺振华狞笑一声,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滋滋滋——
宗祠四周的墙壁上突然翻转出数个声波发射器。
那种针对基因锁的高频噪音再次响起,比在温家书房时强烈十倍。
“唔!”贺晟安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他体内的血液像是煮沸了一般疯狂翻涌,皮肤下的黑色纹路瞬间暴涨,蔓延至脸颊。剧烈的疼痛让他全身痉挛,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晟安!”温颂想要去扶他,却被贺晟安一把推开。
“别管我……去做……你要做的事!”贺晟安双眼赤红,指甲深深抠进青石板里。
“没用的!”贺振华狂笑,“这是圣徒的共振频率,专门用来瓦解他的基因锁,温颂,把钥匙交出来,我可以留你全尸!”
温颂站在风雨中,看着痛苦挣扎的贺晟安,又看了看不可一世的贺振华。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中的青铜圆盘。
“你要这个?”温颂的声音穿透雨幕,冷静得可怕。
“给我!”贺振华眼神贪婪。
“你以为这是钥匙?”温颂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手指在圆盘中心的晶石上用力一按,“爷爷留下的从来不是开启地狱的钥匙,而是给疯子准备的镇静剂。”
咔哒。
圆盘内部发出一声精密的机扩咬合声,紧接着,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以圆盘为中心,瞬间荡漾开来。
“什么?”贺振华愣住了。
温颂猛地将圆盘甩向那个金属装置的凹槽。
“贺晟安,接住!”
贺晟安在剧痛中猛地抬头,凭借着本能,一把接住空中的圆盘,反手狠狠拍进了身后金属装置的核心卡槽里。
嗡——!
原本刺耳的高频噪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浑厚,如同古钟撞击般的频率。
那个原本用来抽取贺晟安血液的金属装置,突然逆转了运行方向。
幽蓝色的液体倒流,原本施加在贺晟安身上的压迫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庞大而温和的能量,顺着他的脊背注入全身。
“不!这不可能!”贺振华惊恐地大叫,“这是逆向校准?温博远那个老东西居然算到了这一步?!”
“Alpha-779不仅仅是毁灭程序,更是基因稳定剂的方程式。”温颂站在台阶下,任由雨水打湿长发,眼神如刀,“大伯,你只知道掠夺,却不懂什么叫平衡,这个圆盘是校准器,它能把所有暴走的能量,驯服成原本的样子。”
“啊——!”
贺振华突然发出惨叫。
因为装置逆转,原本连接在他身上的那些隐形传输线路开始反噬。
他胸口的溃烂纹路迅速扩散,原本只是腐烂,现在却像是被泼了浓硫酸,冒出阵阵黑烟。
“停下!快停下!”贺振华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胸口,皮肉翻卷,“我是神!我不能死!”
而另一边,贺晟安缓缓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黑色纹路并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暗金色,如同古老的图腾烙印在皮肤上。
他握了握拳,感受到体内前所未有的力量——那不再是随时会爆炸的炸弹,而是如臂使指的利刃。
“神?”
贺晟安一步步走向贺振华,每一步都踩碎一块青石板。
周围的雇佣兵想要开枪,但贺晟安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砰砰砰!
一连串闷响。
十几名雇佣兵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全部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贺晟安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在了贺振华面前。
他单手掐住贺振华的脖子,将这个妄图成神的老人提到了半空。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贺晟安歪着头,眼底一片冰冷的漠然,“像不像一条阴沟里的老鼠?”
“放、放过我!”贺振华拼命挣扎,脸上的皮肤正在一片片剥落,“我是你大伯,我是贺家……”
“贺家不需要你这种垃圾。”贺晟安手指收紧。
“等等!”贺振华突然瞪大眼睛,用尽最后一口气嘶吼,“杀了我也没用!黑羊已经启动了,你们谁也逃不掉。”
“黑羊?”贺晟安动作一顿。
“哈哈,咳咳……”贺振华一边咳血一边诡异地笑,“圣徒只是工具,真正的操控者在上面……”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天,随后瞳孔猛地扩散,脑袋一歪,彻底断了气。
与此同时,那个巨大的金属装置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青铜圆盘碎裂成粉末,整个系统彻底报废。
祠堂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外面的雨声依旧。
贺晟安松开手,任由贺振华的尸体像烂泥一样滑落在地。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雨中的温颂。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
温颂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在贺晟安眼里,此刻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他走过去,脱下风衣,将她紧紧裹住。
“结束了?”温颂抬头看他,声音有些发颤。
“结束了。”贺晟安抬手擦去她脸上的雨水,指腹划过她冰凉的唇瓣,那个触感让他心悸,“贺太太,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