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颂拿起那个U盘，冰凉的金属质感沉甸甸的，“这是什么？”

“贺氏内部的情报网接口。”

贺晟安重新拿起刀叉，切下一块培根，“里面有全球几大离岸金融中心的后门权限，虽然不太合规，但用来查个家暴男的私账，属于杀鸡用牛刀。”

温颂握紧了手里的U盘，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这是贺氏最核心的机密之一，是他掌控那个庞大商业帝国的利器。

现在，他就这么随手扔给了她，像是在给一只流浪猫喂食罐头一样随意。

“你不怕我拿这个去干坏事？”温颂问。

“你是我老婆。”

贺晟安头也不抬，“我的刀，你想捅谁就捅谁。只要别伤着自己就行。”

温颂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柔软。

她没有说谢谢，只是默默地把U盘插 进电脑，十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屏幕上绿色的代码如瀑布般流淌，映照着她专注的侧脸。

贺晟安一边进食，一边静静地看着她。

这一刻，这间不大的公寓里，流淌着一种奇异的和谐。

他在补充生命的能量，她在为了朋友冲锋陷阵。

他们不再是相互试探的假夫妻，而是并肩作战的盟友。

“找到了。”

半小时后，温颂敲下回车键，屏幕上定格在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上，“这笔钱转了五手，最后进了一个叫天际线的空壳公司账户，法人是那个渣男的远房表弟。”

“打印出来。”

贺晟安指了指旁边的打印机，“顺便把那个表弟的银行流水也拉出来，沈彻做事虽然滴水不漏，但他那个当事人未必有这种脑子。”

温颂看着屏幕上详尽的数据，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有了这个，看沈彻还怎么辩。”

金陵市中心，致远律师事务所，空调冷气开得很足，阮梨坐在堆满卷宗的办公桌后，手边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刚刚收到的证据清单，眉头紧锁。

虽然温颂那边传来了好消息，但她心里的不安并没有减少。

沈彻这个名字，就像一块压在心头的巨石。

并不是因为他的名气，而是因为某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自从看到对方律师的名字那一刻起，她就有一种奇怪的预感，仿佛有什么尘封已久的东西即将被掀开。

“阮律，前台说有人找。”

助理小张敲门进来，神色有些慌张，“没预约，但我拦不住……”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就被推开了，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英式三件套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左手腕上戴着一只百达翡丽的古董表。

他的五官轮廓深邃冷硬，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狭长而锐利，透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审视感。

阮梨的手指在桌下猛地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即便多了几分岁月的沉淀和商场的铜臭味，即便那副眼镜遮住了原本眼底的戾气，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种感觉。

那种高高在上、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傲慢。

“沈大律师。”

阮梨站起身，强迫自己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假笑，“擅闯同行办公室，这就是华尔街的规矩？”

沈彻没有理会她的嘲讽，他走到办公桌前，并没有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阮梨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阮梨。”

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致远律所最年轻的合伙人，擅长打离婚官司，胜诉率百分之八十五。”

“不过据我所知，你接手的案子大多是靠情绪煽动和舆 论施压取胜，法律功底，平平无奇。”

阮梨的笑容冷了下来，“沈律师是来给我做职业评估的？如果是，咨询费出门左转前台付。”

沈彻轻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随手扔在桌上。

文件滑过光滑的桌面，准确地停在阮梨手边。

“和解协议。”

沈彻淡淡地说，“男方同意支付五十万赡养费，孩子归男方。这是我的当事人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五十万？”

阮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当事人被打断两根肋骨，轻伤二级，婚内共同财产被转移了至少五百万，你拿五十万就像打发叫花子？沈律师，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还是在侮辱法律？”

“法律讲究证据。”

沈彻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那种压迫感瞬间逼近，“你有证据证明财产被转移了吗？你有证据证明那些伤不是互殴造成的吗？”

“阮律师，有时候太倔强不是好事，上了法庭，我会把你的当事人剖析得体无完肤，到时候，她连这五十万都拿不到。”

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试图切开阮梨的心理防线。

阮梨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证据我会有的，至于能不能拿到钱，那是法官的事，不是你沈彻说了算，这份协议，我不签，我的当事人也不会签。”

她抓起那份文件，当着沈彻的面，直接扔进了脚边的碎纸机。

滋滋的碎纸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彻看着她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他没有生气，反而站直了身体，重新整理了一下袖口。

“很好，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跟我过不去。”

“是你要跟正义过不去。”阮梨纠正道。

沈彻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正义？那是小孩子才信的童话故事，成年人的世界里，只有输赢。”

他转身欲走，手搭在门把手上时，脚步却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你很像一个人。”

阮梨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一个我以前认识的很讨厌的人。”

沈彻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一样的不知天高地厚，一样的自以为是。”

说完，他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