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梨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许久没有动弹。
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沈彻刚才那个眼神,不仅仅是陌生人的轻蔑,更像是一种带着恨意的审视。
他认识她?
可是在她的记忆里,除了在财经杂志和法律周刊上见过这个名字,她从未在现实生活中与这位金牌疯狗有过交集。
阮梨甩了甩头,试图把那种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后天的庭审才是一场硬仗。
她坐回椅子上,重新打开电脑。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新邮件提示,发件人是温颂。
附件名为:【天际线资金流向全证据链.pdf】
看着那个文件,阮梨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不管沈彻是谁,不管他有多厉害,这一次,她绝不会退缩。
温颂推开律所大门的时候,正好看见阮梨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那个平时雷厉风行、走路带风的阮大律师,此刻正用一种近乎迷茫的眼神盯着一份文档,手指在鼠标上无意识地滑动,显然心不在焉。
“阿梨?”
温颂叫了一声,把手里的保温袋放在桌上,“给你带了点吃的,贺晟安做的三明治,味道还不错。”
阮梨猛地回过神,像是被吓了一跳。
她迅速关闭了当前的窗口,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颂颂,你来了,这么快?”
“贺家的网速比较快。”
温颂拉过椅子坐下,敏锐地捕捉到了好友那一瞬间的慌乱,“怎么了?刚才沈彻来过了?”
阮梨点了点头,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却尝不出什么味道,“来过了,扔下一份像施舍一样的和解协议,被我拒绝了。”
“拒绝得好。”
温颂打开电脑,把那个U盘插 进去,“来看看这个,不仅是资金流向图,贺晟安还帮我弄到了那个空壳公司的一份内部邮件,里面有渣男让他表弟帮忙代持房产的聊天记录,这可是实锤。”
随着文件的展开,阮梨的眼睛越瞪越大。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截图,就像是一把把利剑,足以刺穿沈彻精心编织的谎言网。
“太棒了!”
阮梨激动地一把抱住温颂,“颂颂,你真是我的救星!有了这个,我看沈彻那张嘴还能怎么颠倒黑白!”
温颂笑着拍了拍她的背,但眼神却落在了阮梨刚才匆忙关闭的那个窗口缩略图上。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她依稀看到那是一个网页搜索界面,搜索框里的关键词似乎是A大 2015届 法学院名单。
A大是阮梨的母校,2015年,正是阮梨大三的时候。
“阿梨。”
温颂不动声色地推开她,看着她的眼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阮梨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开始闪躲,“没有啊,我能有什么事,就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是因为沈彻吗?”
温颂没有放过她,“刚才进来的时候,你在查什么?”
“没什么,就是查查对方律师的背景资料,知己知彼嘛。”
阮梨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文件,“那个沈彻说话奇奇怪怪的,他说我很像他以前认识的一个讨厌的人。”
“讨厌的人?”温颂皱眉。
“是啊。”
阮梨苦笑一声,“你说我是不是长了一张大众脸,怎么谁都觉得我眼熟。”
温颂没有说话,她太了解阮梨了。
阮梨是个藏不住事的人,一旦撒谎,手指就会下意识地去卷发梢。
而此刻,阮梨的手指正把那一缕栗色的卷发缠得死紧。
这里面肯定有事。
但温颂没有继续追问,每个人都有不想被触碰的角落,既然阮梨不想说,她就不逼她。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帮阮梨赢下这场官司。
“不管他怎么说,证据在手,优势在我们这边。”
温颂握住阮梨的手,传递着力量,“别被他的心理战术影响了,贺晟安说了,沈彻最擅长的就是激怒对手,让你在法庭上失态,你越冷静,他越没辙。”
阮梨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她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开始闪烁。
玻璃窗上映出她有些疲惫的脸庞。
其实她没有告诉温颂,沈彻那句讨厌的人,让她的心在那一瞬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久违的、酸涩的熟悉感。
那个背影,那个说话的语气,甚至是他身上那种淡淡的雪松味古龙水,都像是一把钥匙,试图打开她记忆深处那个已经生锈的盒子。
如果真的是他……
不,不可能,那个名字,早在七年前就已经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他去了大洋彼岸,成了华尔街的精英,怎么可能还会记得一个在大学辩论赛上输给他后哭鼻子的学妹?
阮梨闭上眼,强行切断了思绪。
“颂颂,今晚陪我加班吧。”
她重新睁开眼,眼底只剩下战斗的火焰,“我们要把这些证据整理成最完美的证据链,明天我要让沈彻输得心服口服。”
温颂看着她重新振作的样子,笑了笑,“好,舍命陪君子,不过得先跟家里的那位‘伤员’报备一下,不然他又该闹脾气了。”
她拿起手机给贺晟安发信息。
【今晚不回去了,在律所陪阿梨备战。你自己乖乖吃饭,别乱跑。】
两秒钟后,回复过来了。
【准奏,不过作为交换,明天庭审我要去旁听。】
温颂一愣,回复:【你身体吃得消吗?而且你去干什么?】
【去看看热闹。】
贺晟安的回复很快,【顺便看看,那个敢欺负我老婆闺蜜的疯狗,到底长了几颗牙。】
庭审当天,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法院门口聚集了不少媒体,毕竟这起离婚案涉及家暴和巨额财产分割,加上沈彻这个金牌律师的加入,关注度颇高。
温颂推着轮椅,贺晟安坐在上面,虽然他已经能正常行走,但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节省体力,他还是选择了这种方式出现。
他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你确定要进去?”
温颂低声问,“里面空气不好。”
“没事。”
贺晟安拍了拍她的手,“我想看看阮大律师怎么大杀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