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审开始,法庭内气氛肃穆。
阮梨穿着一身黑色的律师袍,坐在原告席上,背脊挺得笔直。
而被告席上的沈彻,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眼神在阮梨身上扫来扫去。
前几个回合,双方势均力敌,沈彻果然如传闻中那样犀利,抓住了原告情绪不稳定的弱点,几次试图引导法官认为女方精神状态有问题,不适合抚养孩子。
阮梨一度被逼得有些狼狈,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直到质证环节,阮梨深吸一口气,拿出了那个U盘里的证据。
“审判长,原告方补充提交一组新证据。”
阮梨的声音清亮坚定,“这是被告在婚内通过五层转账,将共同财产转移至其表弟名下公司的完整资金链路图,以及被告与其表弟串通转移资产的聊天记录。”
大屏幕上,那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一经展示,全场哗然。
被告席上的渣男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看向沈彻。
沈彻转笔的动作停住了,他眯起眼睛,看着屏幕上的证据,又转头看向阮梨,那眼神里没有惊慌,反而多了一丝玩味。
“反对。”
沈彻站起身,“证据来源合法性存疑。”
“证据来源均可追溯,且经过公证处公证。”
阮梨毫不退让地迎视着他,“如果被告律师对证据真实性有异议,可以申请司法鉴定。”
沈彻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他坐回椅子上,摊了摊手,“没有异议。”
这一局,阮梨完胜,休庭期间,走廊里。
阮梨去洗手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刚才那一仗打得太漂亮,但也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
刚走出洗手间,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沈彻靠在墙边,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手段不错。”
沈彻开口,“能查到那个空壳公司,看来你背后有高人指点。”
“这就不劳沈律师费心了。”阮梨不想跟他多纠缠,侧身想走。
沈彻却伸出手臂,拦住了她。
“阮梨。”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七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倔,当初在辩论赛上输给我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明明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还要死撑着说我不讲武德。”
阮梨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周围的嘈杂声仿佛在一瞬间消失,只剩下心跳声在耳膜上剧烈撞击。
七年辩论赛不讲武德,这些关键词像是一把把重锤,砸碎了她心中那道摇摇欲坠的防线。
她慢慢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张冷硬的面孔逐渐与记忆中那个穿着白衬衫、意气风发的少年重合。
阮梨的声音在颤抖,“你是沈学长?”
沈彻看着她震惊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把烟收回口袋,往前逼近了一步,把她困在墙壁和自己的胸膛之间。
“终于认出来了?”
他冷笑一声,“我还以为阮大律师贵人多忘事,早就把当初那个被你当众表白后拒绝的穷学生给忘了。”
阮梨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当众表白,拒绝。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大三那年的校辩论赛决赛,她输给了法学院的才子沈彻。
赛后庆功宴上,她借着酒劲,当着全队人的面向他递了一封情书。
那是她整个青春里最勇敢、也最丢脸的一刻。
当时的沈彻并没有接那封信,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我不喜欢笨蛋。”
然后转身就走,第二天,他就出国了,从此杳无音信,原来是他。真的是他。
阮梨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怎么?现在不喊我疯狗了?”
沈彻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阮梨,这场官司还没结束。当年的辩论赛你输了,这一次,我也不会让你赢。”
说完,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大步离开,只留给阮梨一个决绝的背影。
阮梨靠在墙上,双腿有些发软。她捂住脸,指缝间渗出一丝凉意。
原来这七年来,她一直想要战胜的对手,一直想要证明给看的人,竟然以这种方式回到了她的世界。
而且,是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庭审结束后,阮梨的状态明显不对劲,她虽然赢了这一场,但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显得失魂落魄。
温颂想问,但看着阮梨那副把自己封闭起来的样子,最终还是忍住了。她先把贺晟安送回了公寓,然后给阮梨发了条长微信,让她好好休息。
回到家,温颂觉得有些累,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疲劳,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困倦。她瘫在沙发上,连根手指都不想动。
“喝点水。”贺晟安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递给她。
温颂接过水杯,刚喝了一口,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呕。”
她猛地捂住嘴,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干呕起来。
贺晟安脸色一变,立刻跟了进去,帮她拍着背,“怎么了?吃坏东西了?”
温颂吐不出东西,只是一阵阵泛酸水。她漱了口,有些虚弱地靠在贺晟安怀里,“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加上刚才在法院闻到了那个渣男身上的香水味,有点恶心。”
“去医院。”贺晟安不由分说地把她抱起来,“现在就去。”
“不用了。”
温颂想挣扎,“睡一觉就好了。”
贺晟安的态度异常强硬。他的身体状况让他对生病这两个字极其敏感,尤其是发生在温颂身上,“必须去检查。”
半小时后,私立医院的VIP诊室。
医生拿着化验单走了进来,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
“贺先生,贺太太。”医生推了推眼镜,“恭喜二位,贺太太怀孕了,已经六周了。”
诊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温颂愣住了,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 腹,怀孕,在这个时候?
她转头看向贺晟安,贺晟安的表情凝固了,那张总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茫然,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怀孕?”
贺晟安的声音有些哑,“确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