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确定。”
医生把B超单递给他们,“胚胎发育良好,已经能看到胎心了。”
从医院出来的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刮器机械地摆动着。
温颂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化验单,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一个新生命,本该是喜悦的。
可是现在,贺晟安的身体是个未知数,那个神秘组织还在虎视眈眈,贺家内部也是暗流涌动,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温颂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在担心什么?是担心你的基因会影响孩子吗?”
贺晟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泛白,他盯着前方的雨幕,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的细胞是被改造过的,我的基因里写满了暴戾和缺陷。如果这个孩子遗传了我的……”
“不会的。”
温颂打断他,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陆教授说过,你的改造是在后天进行的,生殖细胞并没有受到影响。而且,就算有问题,那也是我们的孩子。”
贺晟安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停在路边,溅起一片水花。
他转过头,看着温颂,眼眶有些发红,“你想留下他?”
“我想。”
温颂坚定地点头,“我想给你一个家,一个真正的、完整的家。”
贺晟安看着她眼里的光,那种恐惧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渴望。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遥远了。从出生起,他就是实验品,是工具,是棋子。他从未想过,自己这种人,也有资格拥有延续生命的权利。
他解开安全带,倾身抱住温颂,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好。”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生下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护着你们。”
就在这时,贺晟安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尾号是贺家老宅的专线。
贺晟安接起电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电话那头传来管家恭敬却冰冷的声音:“二少爷,老爷子醒了,让您和二少奶奶今晚回老宅吃饭。老爷子说了,一家人,有些账该算算了。”
挂断电话,贺晟安眼底的温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杀。
“怎么了?”温颂问。
“鸿门宴。”
贺晟安重新发动车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老爷子要见我们。看来,贺家这场大戏,终于要唱到高潮了。”
他看了一眼温颂依旧平坦的小 腹,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以前他无牵无挂,可以拿命去赌。
现在,他有了软肋,也有了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谁敢动他的妻儿,他就让谁陪葬。
雨势没有减小的迹象,反而随着夜幕降临变得更加狂暴。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发出单调而急促的摩擦声,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倒计时。
车厢内的空气有些凝滞,温颂手里那张薄薄的B超单已经被体温熨得温热,边缘微微卷起。
她侧头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是一幅被打翻了颜料的油画。
贺晟安把车开得很稳,车速却并不慢,他的下颌线紧绷着,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凸 起,那是他极力压抑情绪的表现。
“在想什么?”温颂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贺晟安目视前方,声音低沉沙哑:“在想怎么把那群老东西的牙一颗颗拔下来,又不溅你一身血。”
温颂轻笑了一声,伸手覆上他的手背,他的手很凉,像是在冰水里浸过。她用力握紧,试图把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不用那么血腥。”
温颂说,“贺老爷子这次叫我们回去,无非是想确权。贺昱在公司失势,他坐不住了,至于那个神秘组织,既然他们能在你身上做实验,说明贺家内部肯定有他们的内应,或者是合作者。”
“不仅仅是合作。”
贺晟安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戾气,“贺家就是那个组织的培养皿,老爷子活到这个岁数还能把持大权,你以为靠的是养生?”
温颂心头一跳,“你是说……”
“以后再告诉你。”贺晟安打断了话题,显然不想让那些肮脏的过往污了她的耳朵。
车子驶过一条繁华的商业街,路边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只有几家橱窗还亮着灯。
贺晟安突然踩下刹车,车子缓缓停靠在路边。
温颂有些诧异,“怎么了?”
贺晟安没有说话,只是解开安全带,侧身指了指窗外。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是一家高端母婴用品店。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后,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一个精致的展示台。
台子上摆着一张白色的婴儿床,里面铺着柔软的淡蓝色床品,旁边挂着一串旋转的星星风铃。
在灯光的映照下,那个角落显得格外静谧、温馨,与外面狂风暴雨的世界格格不入。
温颂的呼吸慢了半拍,她看着那个婴儿床,手掌不自觉地又抚上了平坦的小 腹。
那里现在还只是一颗小小的种子,但生命的奇妙连接已经让她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羁绊。
“喜欢吗?”贺晟安问。
“有点早吧。”
温颂收回视线,眼眶有些发热,“才六周。”
“不早。”贺晟安盯着那个橱窗,眼神变得异常柔和,像是透过那层玻璃看到了某种遥不可及的憧憬,“等把这些烂摊子收拾干净,我们把这间店搬空。”
温颂转过头看他,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阴谋里摸爬滚打的男人,此刻竟然流露出一种近乎笨拙的期待。
他想要给她和孩子最好的,哪怕他自己身处泥潭。
“好。”温颂答应道,“到时候你负责搬,我负责指挥。”
贺晟安勾了勾唇角,重新发动车子。
“不过在那之前,”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刀,“得先让有些人闭嘴。”
车子再次汇入车流,朝着公寓的方向驶去。
回到公寓楼下时,雨稍微小了一些,贺晟安撑 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将温颂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不让她沾到一滴雨水。
电梯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停在顶层,叮的一声,梯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