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那座废弃教堂。”贺晟安说,“那是我和我母亲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
温颂心头一震,贺晟安的母亲,那个在贺家几乎是禁忌的话题。
传闻她是个疯子,早年就死在了精神病院。
“这会不会是个陷阱?”温颂担忧地问,“对方怎么知道我们要找原始数据?又怎么知道这个老地方对你的意义?”
“肯定是陷阱。”贺晟安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知道这件事的人没几个,除了那个组织的人,我想不出别人。”
“那我们不能去。”温颂急切地说,“他们既然知道你需要数据,这就是个诱饵,引你上钩。”
“诱饵也要吃。”
贺晟安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因为那是唯一的线索。而且……”
他回头看着温颂,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我也想看看,到底是哪只鬼,在装神弄鬼。”
“我和你一起去。”温颂合上电脑,站到他身边。
“不行。”贺晟安拒绝得斩钉截铁,“太危险。”
“贺晟安。”温颂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说过,我们是夫妻,是一体的。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偷偷跟去,你知道我有这个本事。”
贺晟安看着她倔强的眼神,那是和他如出一辙的固执。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他妥协了,“但你必须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要躲在我身后,哪怕我死了,你也要跑,不许回头。”
温颂捂住他的嘴,“闭嘴,要活一起活。”
两人迅速收拾好东西,贺晟安换上一件黑色的冲锋衣,遮住了手臂上的伤。
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陶瓷刀、几把改装过的微型飞刀,还有温颂昨晚连夜做出来的几个信号干扰器。
“走吧。”
推开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们并肩走进光里,像是两只扑火的飞蛾,明知前方是深渊,却义无反顾。
因为深渊之下,或许藏着唯一的生机。
城南的废弃教堂隐没在一片疯长的杂草中,雨势稍歇,但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湿润的土腥味。
教堂的彩色玻璃窗早已破碎,只剩下狰狞的铅框,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眶,注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贺晟安停下脚步,把温颂护在身后,他没说话,只是做了个手势,示意她贴墙站好,那把陶瓷刀滑入掌心,在这个阴沉的午后泛不起一丝光亮。
并没有埋伏,空旷的礼拜堂里,只有风穿过破窗的呜咽声,长椅大多腐朽坍塌,唯独最前排的一张还算完整。
那里坐着一个人,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他手里并没有武器,而是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听到脚步声,男人转过身。
温颂愣了一下。那张脸她见过无数次,在财经杂志上,在贺家的家宴上。
贺家大少,贺明轩,那个在传闻中庸碌无为、性格软弱,早就被排挤出权力核心的隐形人。
“来了?”
贺明轩的声音很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他把烟蒂丢在地上,用皮鞋碾灭,“老二,你这副样子,倒是比平时顺眼多了。”
贺晟安没放松警惕,刀锋依旧藏在袖口,“大哥好兴致,选这种地方叙旧。”
“这地方清净。”
贺明轩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他的视线扫过温颂,停顿了一秒,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弟妹也在,正好,省得我再传一次话。”
温颂从贺晟安身后探出头,目光警惕,“你发短信引我们来,是为了抓我们回去领赏?”
贺明轩笑了,笑容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倦,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在落满灰尘的祭坛上。
“抓你们?我没那个闲工夫。”
他又点了一支烟,手有些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某种瘾症,“这是老宅地下金库的门禁卡,还有安保换防的时间表,三天后,董事会召开,那是守卫最松懈的时候。”
贺晟安眯起眼,没去拿信封,“为什么帮我?”
“帮你是顺带,我是在救我自己。”
贺明轩深吸一口烟,仰头看着头顶剥落的壁画,“我在贺家待够了,那个家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我想走,带着我老婆孩子干干净净地走。”
他看向温颂,“我知道你在查贺氏的黑账,我可以给你提供更多证据,甚至可以出庭作证,条件只有一个,事成之后,把我和我的家人从这摊烂泥里摘出去。”
温颂审视着眼前这个男人,此时的贺明轩,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大少爷,而是一个被逼到悬崖边、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
“我凭什么信你?”贺晟安冷冷开口。
“凭我知道老三是个疯子,而老爷子是个怪物。”
贺明轩的眼神突然变得惊恐,那是发自内心的战栗,“你们以为老爷子只是想长生不老?不,他想造神。”
“老二,你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也是他最想销毁的失败品,至于老三他为了讨好老爷子,已经把灵魂卖给魔鬼了。”
远处传来警笛声,虽然还在几条街外,但在这个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贺明轩掐灭烟头,整理了一下衣领,“我该走了,出来太久,那群老东西会起疑。”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背对着他们说了一句:“小心老三,他最近一直在服用某种药物,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如果遇到他,别犹豫,直接杀了他。”
脚步声远去,贺晟安走上前,拿起那个信封,里面是一张黑色的磁卡,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红色的叉。
“是真的。”温颂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个换防规律,和我之前破解的一小部分数据能对上。”
贺晟安收起信封,握住温颂的手,“走。”
回到筒子楼的安全屋,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狭窄的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温颂盘腿坐在折叠桌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流淌,映得她瞳孔发亮。
贺晟安坐在她身后的旧沙发上,正在拆解一把从黑市弄来的格洛克手枪。
枪支零件散落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贺明轩给的路径是可行的。”
温颂头也不回地说,“但我需要先黑掉老宅的独立供电系统,只有切断电源三分钟,备用电源启动的间隙,那道生物识别门才会降级为物理锁。”